- 上一章:第17章 马来狂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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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并不是自愿这样做的。我曾经在德国学医,并拿到了学士学位,甚至还是莱比锡医院的一名医术高超的医生。我研制出了一种新型的针剂,某一年的一本医学杂志曾经对我的这个发明进行了非常广泛的宣传,当然,这本杂志现在已经找不到了。就在此时,一张爱情的大网将我罩住。在医院里,我认识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的情人被她折磨得简直就要疯掉了,结果,情人朝她开了枪。没过多久,我也快疯掉了,就像她的情人那样。我被那个女人的高傲、冷峻迷得神魂颠倒。以前,总有一些趾高气扬、没脸没皮的女人想要约束我,但是这个女人不一样,我是心甘情愿地对她百依百顺。
“我……唉,都过去七年了,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为了她,我挪用了医院的公款。这件事被医院知道后,简直不可收拾。多亏了我的一位叔叔在暗中送礼疏通关系,这件事情才没有闹得很大。可是,医院把我辞退了。当时我听说,荷兰政府正在招募一批去殖民地的医生,他们答应预付一笔钱。我觉得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工作,要不然,为什么要先付钱呢?我清楚,在热病肆虐的殖民地,死人的十字架增长的速度是我们这儿的四倍。可是,人在年轻的时候,总觉得热病和死神跟自己没有关系。更重要的是,我当时并没有其他的选择。我坐上了开往鹿特丹的车,用一份十年的合同换来一沓钞票。这些钱,我给老家的叔叔寄了一半,另一半却被一个女人骗走了,就在那边的码头。这个女人跟我在医院认识的那个该死的家伙长得太像了,以至于她把我所有的东西都骗走了。就这样,我弄丢了我的怀表和梦想,穷困潦倒地从欧洲出发了。
“当船驶离港口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伤心。我像您一样坐在甲板上,仰望着南十字星座和棕榈树,心情顿时好了很多。看到那宁静的树林,我忍不住思绪飞扬,憧憬着什么!是的,我已经寂寞了很长时间!我没有被安排到贝塔维亚,没有被安排到泗水,也没有被安排到可以读书看报,可以去俱乐部打高尔夫,有很多人的城市,而是……哎,地名早已无所谓了,他们把我安排到一个到最近的城市也要两天路程的小镇。除了树林、种植园、草莽和沼泽,我只能跟几个瘦弱的无聊官员和几个欧亚混血儿搅在一起。
“刚开始,日子过得还凑合。我研究各种各样的问题。有一天,副总督开车外出巡查。意外的是,车翻了,结果把副总督的腿压断了。我给他做了手术,而且是在没有任何助手的情况下进行的,所以引起了人们长时间的议论。为了不让自己委靡下去,我收集土人的毒药和武器,做了很多很小的事情。刚开始,我还能坚持,因为我还没有耗光从欧洲带来的力气。可是,不久之后,我就委靡下来。我非常讨厌看到那几个欧洲人,跟他们绝交了。无聊的时候,我就喝酒,或者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的合同三年之后就到期了。那时,我就能拿着我的退休金回到欧洲,开始新的生活了。我从来就是这么无聊地等着时间慢慢流逝。如果她没有把我骗个精光,直到现在我还这样坐着等着呢。”
黑暗中,他又停住不说了,烟斗也灭了。在这无边的死寂中,猛然间,海水拍打轮船的声音和机器低沉震动的声音撞击着我的耳膜。要不是我怕火柴猛地照亮他的脸,我真想再点燃一支香烟。他一直没有说话。他说完了吗?还是迷糊了或已经睡着了呢?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怎么了。他就这样一直深深地沉默着。
轮船大钟清脆有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一点了。他被钟声惊了一下。玻璃杯撞击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又去摸威士忌了。他轻轻地喝了一口。突然,他又开始说了起来。不同的是,他的声音好像变得更加急切和亢奋了。
“您等等……情况就是这样。我就像一只待在网里的蜘蛛,坐在我那该死的小屋里,几个月都没有动弹。在雨季过去之前,屋顶已经被雨水拍打了好几个星期。我没有见过一个欧洲人,只是整天坐在屋子里喝上等威士忌,而屋里只有我的黄皮肤女仆。就在那时,我情绪低落,疯狂地想着欧洲。每当我看到小说里写到‘洒满阳光的大街和白皮肤的女人’,我的手就会不停地抖动。当时的我到底是一种什么情况?我真的没有办法向您说清楚。这是一种热带病,一种思乡病,就像那种说不清什么时候就会袭击你的寒热病,是那样的猛烈,让你感到很没劲。我记得,那时我正坐在一张地图前面,憧憬着各式各样的旅游。这时,有人在使劲砸门。门外的听差和女仆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们比划着说:‘来了一位太太,是个白皮肤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