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第17章 马来狂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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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噌’的一下子,我就站了起来。刚才,我没有注意到汽车的声音。我一直在想:一个白种女人怎么会来到我这个杂草丛生的地方?
“就在我刚抬腿下楼的时候,我马上又退了回来。匆忙之中,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我的衣服。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折磨着我,我显得很着急、很焦虑。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出于好心到这里来看我?我也不知道。我终于下楼了。
“在前厅等候的女人看到我,快步向我这边走过来。她的脸被一张厚厚的防尘面纱挡住了,这是坐车时才会用到的面纱。还没等我说话,她就首先开口了。她用十分流畅的英语说道:‘您好,大夫。请原谅我的唐突造访。刚才,我们正好就在镇上,汽车就停在那边。’我暗暗地想:这是不是过于流畅了?就像是已经准备好的一样。为什么她不把车开到我的门口却停在那边呢?她打断我的思考,接着说道:‘我突然想到了您住的地方。我听到了很多关于您的事情。您上次给副总督的腿做手术,现在,他已经能像以前那样打高尔夫了。您的医术真是太高明了!我们一直也在谈论这件事情,想让您去换掉我们那里的外科大夫和另外两名大夫。也真是的,您也不怎么去城里,您真能耐得住寂寞……’
“就这样,她啰唆起来没完没了。我根本就插不上嘴。从她滔滔不绝的话中,我能感觉到她的焦躁不安,我自己也忍不住烦躁起来。我暗暗在想:她为什么只顾唠唠叨叨而不把面纱摘掉?她是发烧了、病了还是疯了?我发现我现在很可笑——在她的面前不声不响、无动于衷地听她说一大堆废话,我越来越烦躁了。最后,我趁她稍稍停顿的间隙,请她上楼。她摆手示意听差留下,走在我的前面上楼了。
“她在我的屋子里,一边四下里看一边说:‘您这儿真漂亮,还有这么多好看的书!我真想把它们都看一遍。’她在书架前仔细地看着书名。从我见到她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没有说话,居然还持续了一分钟。
“我问她:‘需要我给您倒杯茶吗?’
“她还是在浏览书名,头也不回地说道:‘不用,谢谢您,医生。我没有多少时间,所以我们必须得马上走了……当然,只是进行一次很小的徒步行走……噢,您这里竟然还有福楼拜,我真是太喜欢这个作家了!您还有这本《情感教育》,真是太好了!还有法文书籍,您一定知道很多知识。确实,你们德国人在学校里什么都学,还包括那么多的外语,太了不起了!您的医术让副总督心服口服,他经常提起,他的手术是您一个人独立完成的,他非常相信您。而我们城里的那位医生,虽然他人很好,可是医术不是很好,所以只能陪着副总督打打桥牌。也许,您还不知道……’她唠唠叨叨了这么久,居然还背对着我,‘刚才,有个想法在我的脑子里一闪而过,我得问问您……直到刚才我们走到这里,我就在想……在想……我看您也挺忙的,我还是下次再说好了……’
“我心想:‘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干脆直说!’可是,我没有表露出来。我只是告诉她,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需要,我都非常乐意为她效劳。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她边说边转过一半身子,随便翻着刚从书架上拿下的一本书,‘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就是女人的小毛病,总是头晕,有时还会晕倒。今天早上我们汽车拐弯的时候,我就突然昏过去了。听差一直扶着我,给我喝水……哎,您说是不是司机开得太快了,医生?’
“‘只凭您的描述,我不能轻易地就得出结论。您是不是经常这样晕倒?’
“‘不是的……噢,是的……是这样的,就是在最近这一段时间,老是这样。对,总是头晕,还恶心。’
“她把书塞进书架,又拽出另外一本翻看。她为什么总是这么焦躁不安地翻书而不把面纱撩起来呢?我有点糊涂。我不作声响地让她等在那里。其实,这样挺有意思的。终于,她又用原来的口气唠叨起来。
“‘医生,这病是不是不严重?不是热带病,也不是其他什么危险的病……’
“‘那得先看看您发烧了没有。我摸摸您的脉……’
“在我走向她的时候,她躲到了一旁。
“‘不用,不用……我没有发烧,真的没有,因为自从我开始晕厥之后,我每天都在量体温,一直都是三十六度四。我吃东西也很不少。’
“我犹豫了一阵子,而此时,总有一个疑团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这个女人总不至于跑到这个乱草丛生的地方跟我讨论福楼拜吧,所以她一定有事求我。又过了一两分钟,我非常直接地跟她说:‘请您原谅,您能坦诚地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她回答道:‘可以啊,您是医生嘛!’刚说完,她就又转过身去翻书了。
“‘您有小孩儿吗?’
“‘有个儿子。’
“‘您过去……您过去有过这样的情况吗?我说的是您生孩子以前。’
“‘有过。’
“现在,她不再像个神经病一样啰里啰唆,声音很清楚,语气很肯定。
“‘请原谅我的冒失,您是不是又处在以前那样的情况中呢?’
“‘是的。’
“这两个字,她说得非常干脆。说完,她就毫不犹豫地转过了头。
“‘夫人,我想,您最好让我帮您做一次全身检查。麻烦您到另一间屋子里。’
“这时,她猛地转身面对着我。一股阴森的、坚毅的目光透过面纱向我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