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象棋的故事(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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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劣的情绪越积越多,终于到了爆发的那一天,但我不知道它究竟以何种形式爆发出来的。我了解的情况只有这些,有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精神状况和身体状况跟平时很不一样。我的**好像和精神分离了,躺在床上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没有一点力气,但感觉很好。我的眼睛睁不开,昏沉沉的只想睡觉,这个早晨是几个月来最舒服的一次,一种令人沉醉的疲乏让我不想把眼睛睁开,恍惚觉得自己沐浴在阳光下。我头脑清醒地躺了几分钟,对这种浑浑噩噩的感觉十分留恋,每个感官都关上了与外界联系的大门,我就那么软塌塌地躺在床上。突然间,我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就在我后面,是一个新鲜的声音。您肯定不知道当时的我有多么兴奋,被囚禁的那几个月,将近一年的时间,除了审讯时听到的恶狠狠的声音,余下的时间我就像生活在真空中。一开始我不允许自己太乐观,告诫自己:‘别睁开眼睛!这是梦!不是真实的!千万别把眼睛睁开,不然你会沮丧地看到房间里的桌子、沙发和脸盆,以及墙上永不改变的壁纸图案。这是个梦——把它延续下去!’

“可是我经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我缓缓地把眼睛睁开。出乎我的意料:我竟没有睡在囚室里,这个房间是另外一个地方,比那个囚室要大很多,特别敞亮。窗户上没有铁栏杆挡着,久违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外面不再是一堵砖墙,而是茂盛的树木在轻风中摇摆,四面墙刷着白粉,光滑又亮丽,高高的天花板也是白色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我没有在做梦,我躺在上面的床从没见过,但很整洁,而且之前听到的说话声正是从床后面传来的。可能我在这个时候动了动身子,幅度比较大,床后立刻响起脚步声,有人朝我走了过来。一个迈着轻快步子的女人出现在我眼前,戴着一顶小巧的白帽子,原来她是一个护士。见到她,我全身就像过电一般抽搐了几下:一年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女人。我的视线紧紧地黏在她曼妙的身姿上,可能我的眼神就像一头狼一样发着光,护士大概发现了我的异常,便不停地对我说:‘别说话!安静一点!’我只顾听她说话,不想漏掉任何一句——这是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吗?除了那些对我恶狠狠的人之外,还有如此和蔼的人存在?天啊——我简直要快乐死了!——我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而且是个美妙、温和的女人说话的声音。我专心致志地看着她因说话而蠕动的嘴唇,请原谅我的鲁莽行为,要知道我这一年受尽了折磨和恶语相加,我都忘记了人和人之间的交流还能如此轻言细语,真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护士对我笑了笑——没错,我看到了她的笑容,没想到我能看到如此迷人的笑容,接着她把食指靠近嘴唇,示意我不要说话,然后轻轻地离开了床边。我没有按照她的意思安静下来。四周的环境我还没看完全呢。我试图从床上坐起来,再仔细地看看这位护士,她真是一个奇迹,以一个新鲜的形象进入我的眼帘。可是我无法起身,低头一看,我的右手上竟缠着厚厚的纱布,手指和手腕成了一个白色的大布包,整个右手都被层层叠叠的纱布裹住了。看着自己的手的变化,我很纳闷,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随后我便猜出自己此刻是在什么地方,可能之前我遇到了糟糕的事情,现在才会待在这里。也许是他们打了我一顿,也许是自己误伤自己。所以我来到了医院。

“医生在中午来看我,他是一位和蔼慈祥的老人。他对我的家族很了解,也知道我有一个当御医的叔叔。说到叔叔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满是尊敬,我马上便明白他是一个好人。随后他问了我很多问题,涉及各个方面,有一个问题让我很吃惊:他问我是不是一位化学家,或者数学家。我说两个都不是。

“‘我很纳闷,’他对我说,‘在您神志不清的时候,嘴里总是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C3、C4等等这之类的。我们都不明白您在说些什么。’

“我问他,为什么我会在医院里,是不是发生了意外。我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没什么要紧的。您的神经有点过于紧张,’接着谨慎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然后轻轻地说:‘其实这也正常,三月十三日(法西斯德国吞并奥地利,德军进驻奥国的日期)以来,差不多每个人都这样,对不对?’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折磨人的方法确实残忍,谁能受得了,’医生嘟囔着,‘在您之前已经有人住进了医院。到了这里,您可以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