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象棋的故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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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看似分裂实则为一体的思想在你争我夺,多么可笑。严肃地说,我已经患了精神分裂症,被自己逼迫的,这种病十分危险,随时会引起严重的情绪波动,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可我的精神和思想已经遭受了不少创伤,我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的轨道,成了一个被囚禁的犯人,一连好几个月都生活在严刑逼供中,心灵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只想着找个什么方式把心中的郁结和愤怒都倾泻出来。而我不能借助任何外来事物,除了下象棋,并且是以自己和自己对弈这种荒唐的形势,所以我所有不满的情绪都倾注到象棋之中。我想做出一番不寻常的事情,好让别人知道我没那么容易被打倒,眼下我只有把自己一分为二,用自己打倒自己的方法来证明,因此我是怀着一种激愤和疯狂的情绪去下棋的。一开始我还能控制自己,平静地走每一步棋,总是仔细斟酌,而且还会让自己有休息的时间,让大脑放空一会儿,不至于太劳累;可是慢慢地,我发现自己的精神已经处于癫狂状态,停不下来了。白方刚走完,黑方就急不可待地迈出一步。这一盘棋才刚结束,我就迫不及待摆好了另一盘棋,不管哪一方的我赢了,总有一方输了,因此输的那方不服气,就会向赢的那方挑战,一定要扳回一局。我已经记不清,也算不清自己在房间里待着的最后几个月中,因为不断徘徊在失败和胜利之中,我到底下了多少盘象棋——可能是一千,也可能比这还要多。魔鬼从我的心里滋生出来,我却控制不了它,我的大脑已经无力再去思考其他事情,每天都被卒、车、象,A、B、C,还有将军等等充斥着。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被六十四个黑白方格囚禁了。象棋最初带给我的欢乐逐渐变成我对它的狂热,成为一种嗜好,最终演变成一种疯狂的行为,当我清醒的时候,它围绕在我身边,慢慢地,它不再满足清醒的时刻,逐渐侵入到我的梦中。不管我处于何种状态,脑子里只能想着和象棋有关的事情,想着如何走棋、如何防御、如何进攻。偶尔我会从睡梦中惊醒,额头上总是挂满了汗水,我顿时发觉自己大约在梦中也是一刻不停地下棋,如果梦见的恰好是一些人和车的话,这些人和车就像棋子一样一跳一跳地前进和后退,还有左右移动。这种混乱的状态还直接影响了我在审讯室的状态,我再也不能思维清晰地应对那些人的提问;我有些印象,最后那几次审讯时我一定表现得像个疯子,答非所问,前言不搭后语,因而那些军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还不时疑惑地相互对看。其实在他们对我发问,还有他们交头接耳的时候,我的心情是多么激动,一心盼望着审讯快点结束,让我回到房间里继续刚才没有下完的棋。我要不停地下棋,一盘又一盘,要是中间有什么事情打扰了我,我会非常不开心。每天看门人会进来打扫房间卫生,需要十五分钟;进来给我送餐需要两分钟,这段时间里我只好强忍着内心的烦躁和不满,希望他快点离开。很多次直到晚饭时间,我才发觉自己连午饭都没有吃,饭菜还是原样放在那儿。我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饿已经感觉不到了,我只觉得嘴里干渴,想喝很多很多水;大概过于专注一件事情会让人身体变得干燥缺水;我只消两口就把全部的水喝完了,然后我强迫看门人再给我倒点水,喝完后没一会儿,我的身体又发出干渴的信号。越到后面,我的情绪越不稳定,下棋的时候——每天除了下棋还是下棋——不停地在房里走来走去;坐是坐不住的,脑子里想着棋局,脚就快速地移动着,一盘棋即将结束的时候,也是我越加狂躁的时候。输赢是我现在唯一在乎的事情,我急切地想从自己手中把胜利抢过去,情绪完全陷入癫狂。我像一只毛被烧着了的猴子,急得全身颤抖,总有一方觉得另一方下棋的速度过于缓慢。于是便催促着那一方快点下;想来您一定觉得很滑稽:当一个我觉得另一个我下棋太慢的时候,我就会不由自主地骂自己:‘快点走!快点走!’要不就说:‘慢死了!慢死了!’——如今我知道自己那时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属于病态的表现,不过我不知道这种病叫什么名字,于是我想出一个医学界不存在的名词来形容它:象棋病。我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不仅精神变得不正常,连身体也日渐衰弱,最后竟连水杯都拿不稳,手一直抖抖嗦嗦,每次喝水都要努力很久;可是一想到要下棋,我就陡地涌出一大股力量:只见我两只手握成拳头,在房里来回走动,偶尔会产生幻觉,认为自己眼前有一片蒙蒙的雾气,而且是红色的,然后雾中传来自己的怒喊声,这个声音对另一个我叫着:‘将军!’要不就是:‘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