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象棋的故事(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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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温和的话语和俯身在我耳边说话的样子,还有慈祥的目光,都在告诉我不用提心吊胆,我已经安全了。

“第三天,好心的医生才把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我。当时我在房间里高声大叫,看门人听见后还以为我和某个不速之客起了冲突。他连忙跑进房间,没想到我一下子就跑到他身边,嘴里胡乱地嚷着听不清的话,好像是:‘快走啊!你敢走一步,你这个混蛋、懦夫!’我一边嚷着一边用手去掐看门人的脖子,他抵挡不了我猛烈的攻击,不得不大声向别人求救。那时的我简直是个魔鬼,一群人把我拉出房间去看医生,在走廊的时候我冷不丁地从他们手中逃出来,快速地冲到窗户边,用手打碎了玻璃,因此手上鲜血淋漓——看,直到现在这块疤痕都还留着。到医院后我连续发烧好几天,整个人都昏沉沉地失去了知觉,现在我清醒了,精神也好多了。‘您放心,’医生悄悄地对我说,‘我会和他们说您的情绪还不稳定,需要多观察些日子,否则他们又会把您关在房间里。请您相信我,我会竭尽全力帮助您。’

“这位医生确实是个善良的人,但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应付那些压迫我的纳粹党人,也就不知道他把我的哪些情况告诉了他们。不过他最终的愿望得以实现:那些人把我放了。也许他谎称我患了严重的精神病,也许我对纳粹党来说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这期间波西米亚被纳粹吞并了,相较之下,奥地利已经不再重要。因此只要我在协议书上签字,保证会在两周之内离开奥地利,我就自由了。这两周时间里我一直为出国手续忙碌着,那些手续足有一千多个,在如今这个时代中,一个人去国外一定要有这些证明——警察局的证明、海关的证明、健康证、护照、出境证等,忙碌的奔波让我无暇顾及其他事情。我们的大脑一定有某种独特的处理事情的办法,它可以自动屏蔽那些会留下恶劣印象的事情和经历,每当我想记起那个小房间里发生的事情时,我的思绪就会变得混乱。直到手续全部办完,登上这艘客轮之后,那我才鼓起勇气回想自己曾遭受了怎样痛苦的经历。

“说到这儿,您应该知道我在你们下棋时的唐突行为了吧,还有我令你们觉得不可思议的原因。我是在不经意间走进了吸烟室,正好看到你们在下棋。看到象棋的那一刻,我没由来的觉得恐惧,两只脚也像被施了魔法,一步也迈不开。我完全想不到竟然还可以面对一张真实的棋盘,手里拿着棋子下棋。我把象棋最基本的对弈形式忘得一干二净,原来可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下棋,而且是两个彼此陌生的人。我足足愣了好几分钟,才醒悟过来这些人此刻在做的事情,其实就是我在被囚禁的最后几个月里所做的事情,那时的我濒临绝望,为了不让自己崩溃,决定把自己当做对手,把思想一分为二,自己和自己对弈。我在下棋过程中牢记的那些数字和字母,代表的是每个棋子的位置,而那些棋子正被人们捏在手里。真实的棋子在真实的棋盘上前后左右移动,这和我脑子里想象的一模一样。这种相同让我感到很吃惊,就像天文学家费尽千辛万苦,通过繁复的公式计算出一颗行星的位置,没想到他在抬头间看到天空中对应的位置上正好有一颗闪着亮光的星星。我停在那儿不动,全神贯注地看着棋盘和棋子——那些马、车、象、卒,还有王和后,它们都是木头做的。我想把整盘棋局看得更清楚些,所以我先要把脑子里用数字和字母代表的棋子一个个对应在真实的棋盘上,那上面还有真实的棋子在移动。我逐渐沉浸在新奇的发现之中,我想看看两个人下棋是怎样的场景。接下来您也看到了,我做了件蠢事,让你们的比赛出现意外。当时您朋友的那步错棋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下意识地出手阻止了他,完全没有作过多的思考,好比一个人看到一个小孩趴在高高的栏杆上,他一定会马上冲过去把小孩抱下来。比赛结束后我终于发觉到自己的愚蠢行为,我不该鲁莽地打断你们。”

我连忙和B博士解释,我们对他的突然出现没有一丝恼怒,相反还很高兴认识他,听了他的故事后,我对明天的比赛更加期盼,要是他能依言赴约的话,这场比赛一定很精彩。B博士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请原谅我,但我希望您不要对我抱太大的希望。我之所以答应赴约,是想证实一件事……我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能不能对着真实的棋盘下棋,真真切切地把棋子捏在手里,把一个陌生人当做对手下棋,以前我只是在迷迷糊糊中度过,在梦境中把一盘棋下完,很多现实中下棋会经历的事情我都没有感受到,全部被忽略过去。希望您邀请我的时候不要认为我真的可以和世界象棋冠军对弈,他是如此优秀和高高在上,没有人能超越他。现在的我唯一想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在被囚禁的时候所做的事情是否和象棋有关,还是我早已陷入疯癫的状态,一切都是虚构出来的,因此我对这次比赛有些期待,又有些好奇,便没有拒绝你的邀请,那时的我就好像漂浮在一望无边的大海上,而我现在决定要做的事情则会证明当时的我是处于风平浪静的海面,还是波涛汹涌的激流中。”

说到这儿,我们就听到船的后面传来一阵铜锣声,这是开饭的锣声,晚餐开始了。算算我和B博士聊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我在这里写的有关B博士的生平经历,要比他对我说的简略些。在真诚地感谢他答应参加比赛后,我便离开了。我在甲板上没走开几步,他从后面赶上来,神情紧张,断断续续地又和我说了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