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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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怎样描述后来在《圣经》中发现的光辉呢?

这些年来,我对《圣经》爱不释手,从中获得许多快乐和灵感,它现在成了我的最爱。但是《圣经》里面还是有很多东西会让我本能地反抗,我对要强迫自己才能从头到尾读通感到遗憾。后来我知道了《圣经》悠远的历史及其产生背景,然而这并不能为那些要人硬着头皮去看的不愉快的细节做补偿。我和豪厄尔斯先生都认为应该把过去的文学作品中那些丑恶和野蛮的东西删除掉,虽然我和其他人一样反对削弱和篡改这些伟大的着作。

在《以斯帖记》的朴素和极度的直率中,有某种感人的、令人敬畏的东西。还有什么比以斯帖站在她邪恶的丈夫面前的那个场景更辉煌?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掌握在他手里,一旦把他惹怒了,没有人能够保护她。但是,在高贵的爱国精神的鼓舞下,她克服了女人的恐惧,走向她的丈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假如我死亡了,只不过是我一个人死了而已;但是,只要我存活下来,我的人民就能免遭灭亡之灾。”

路德的故事,太具有东方色彩了!乡下人简单的生活与波斯首都的差异是何其显着啊!

路德是如此忠诚和热心,当她与收割者一起站在随风波动的玉米地里的时候,我们禁不住要喜欢上她。她的美丽、无私的灵魂,像黑暗、残酷的年代中一颗闪耀在夜空里的明星。路德的爱超越了各种信仰的冲突,超越了根深蒂固的种族偏见,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到哪里去找寻这样的爱?

《圣经》给我一种深刻的认识“可见的东西都是暂时的,不可见的东西才是永恒的”,这样一种认识也给了我极大的安慰。

从我喜欢书籍开始我就喜欢莎士比亚了,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读兰姆的《莎士比亚故事集》,但是还记得第一次读的时候理解得很粗浅,还带有小孩子的惊奇。《麦克白》给我的印象最深,仅仅读了一遍,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就永远印在我的脑海里了。好长一段时间,那些幽灵和巫婆还会在我的恶梦里面追赶我。我确实能够看见那把短剑和麦克白夫人白皙小巧的手—那可怕的血迹对我来说就像对那个伤心欲绝的女主人公一样真实。

读完《麦克白》之后我就接着读《李尔王》。我永远忘不了,当我读到格罗斯特的眼睛被挖出来的那个场景时,我所感到的那种恐惧。愤怒抓住了我,我的手指不听使唤了,我僵硬地呆坐了半天,血液在太阳穴中涌动,心里面被一个孩子所能感受到的所有仇恨充满了。

我肯定是在同一个时候认识夏洛克和撒旦的,因为这两个形象在我脑海里面总是联系到一块儿去。还记得我为他们感到难过。我模糊地感到他们即使想做好人也不可能做得成,因为没有人愿意帮助他们,也没有人会给他们一个公平的机会。即便是现在,我也没有认为他们无可救药。很多时候我觉得,夏洛克、犹大甚至魔王他们都是善良车轮上的一根根折断的轮辐,这只善良之轮应该在适当的时候修复完整。

很奇怪的是,我第一次拜读莎士比亚的大作却留下了很多不愉快的记忆。那些辉煌、文雅、富于想象的戏剧—现在我最爱看了—起初并没有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也许是因为这些作品反映了我习以为常的孩提生活中的欢乐精神。然而“孩子的记忆是最反复无常的:

他们将会记住什么,忘记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后来我把莎士比亚的戏剧看了好几遍,其中一些已经烂熟于心,但是我找不出最喜欢的是哪些。我对它们的喜好像我的心情一样会改变。一首短歌和一首十四行诗对我来说也能像戏剧一样,让我觉得新鲜,感到精彩。莎士比亚的作品几乎每一句都有人注解和评论,出于对莎翁的倾心,我硬着头皮去读这些东西,但是读这些东西会把人累个半死!

我曾经尝试去回忆那些阐释,但是这样做只会让我感到失望和恼怒,所以我与自个儿订了个秘密契约:

决不允许自己再这样干了。这个契约直到我跟随基特里奇教授学习莎士比亚才被废除掉。我心里清楚,在莎士比亚的作品里,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很多东西尚未理解,但是我喜欢看着面纱一层一层慢慢揭开,一片片新思想的疆土、一件件美好的事物展现在眼前。

我喜欢历史仅次于诗歌,我阅读每一本拿到手的历史书籍,从枯燥的世纪年表,朴素的史实记载到格林写的公正、生动的《英国民族史》;

从弗里曼的《欧洲历史》到默顿的《中世纪》。第一本让我感到历史的价值的书是温顿的《世界史》,这本书是我十三岁的生日礼物。虽然我现在已经知道它并非很令人信服,我还是把它作为一件宝贝保存着。从这本书上我了解到人类是怎样从一片大陆迁徙到另一片大陆,然后在那片土地上安营扎寨,建造规模恢弘的城池;

占人类数量极少的统治者—人间的提坦—是怎样把一切踏在足下,一句话就左右数百万生灵的幸福;各个不同的民族又是怎样开创艺术和知识的先河,为后继者奠定基础;

文明又是怎样被践踏,在大屠杀的野蛮中毁灭,然后又像涅磐的凤凰从烈火中重生;伟人和智者又是怎样通过自由、宽容和教育开辟拯救世界的道路。

在我的大学阅读中,我对法国文学和德国文学有些熟悉了。德国人看重力量胜于美感,看重真理胜于习俗,在生活中和文学中都是这样。德国人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必有热烈的情感,磅礴的气势。当他演讲时,并不是故意要给人以印象,而是因为有思想在他的灵魂里燃烧,他不得不找某种方式将其倾泄。

同时我也喜欢德国文学的含蓄,但是我觉得德国文学最宝贵的是对妇女自我牺牲的爱所具有的救赎力量的承认。这种思想在所有德国文学中均有表现,在歌德的《浮士德》中就以神秘主义的手法来反映的:

那昙花一现的,

不过是象征而已;

人间的缺憾,

也会成为圆满;

那无法形容的,

这里已经完成;

女性的灵魂引导我们上升!

在我所接触的法国作家当中,我最喜欢莫里哀和拉辛。巴尔扎克的作品里有些好的东西,梅里美的有些段落像海风一样给人清新之感,而阿尔弗雷德·缪赛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我很崇敬维克多·雨果,欣赏他的天赋、才华和浪漫主义情怀,尽管他并不是我文学上的最爱。雨果,歌德和席勒还有其他民族的伟大诗人都是永恒的事物的解释者。我的灵魂虔诚地追随他们,到达那种真、善、美合一的境界。

我想关于我的书籍朋友我已经写得太多了,但是我提的还只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从这点看来,你也许会不假思索地认为我的朋友圈子很狭窄、很单一,这绝对是一个错误的印象。我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喜欢许许多多的作家—喜欢卡莱尔是因为他的粗放和对虚伪的蔑视;

喜欢沃兹沃斯是因为他教导人与自然的统一;胡德呢,是因为我在他身上发现的怪癖和出人意表的性格;

赫里克则是他的离奇有趣,还有他的诗歌里面那些我可以嗅到清香的百合与玫瑰;

喜欢惠蒂尔是因为他的火热的激情和正直的人品。我认识惠蒂尔,回想起来,似乎从我们的友谊获得的快乐比拜读他的诗作还要多些。我还喜欢马克·吐温—谁会不喜欢呢?

连上天的诸神也爱他,把各种各样的聪明智慧塞到他心里去,后来怕他沦为悲观主义者,又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挂上一道爱和信念的彩虹。我喜欢司各特,因为他清新自然的风格,还有充沛的精力和诚实的品德。我喜欢所有具有像洛威尔那样的精神的作家,他们的精神在乐观主义—快乐和美好愿望的源泉—的阳光下洋溢,偶尔会飞溅出愤怒的火焰,有时在这儿或那儿泛起疗人心伤的同情和怜悯的浪花。

总之,文学世界就是我的乌托邦,在这个世界里我拥有一切权利,没有任何障碍能够阻止我的书籍朋友与我倾心相谈、娓娓相诉。他们是我最为博学、诚挚的朋友,与我说话从来不会觉得困窘或是尴尬。比起他们“博大的爱和神性的仁慈”,我所学习到的以及别人教给我的实在是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