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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善家晾晒地瓜干是一道风景。收了地瓜切片之后,一般人家都是直接撒在地里,摞在一起的随手划拉一下就不管了,任凭自己晾干,张志善却不同,每当晾晒地瓜干时,他一个人专门负责用擦子擦,让妻子杨素樱和两个儿子负责摆,一家人干得非常认真仔细。对地瓜干的摆放,他有明确的要求,一是不能沾上土,要干净;二是一片摆一个地方,不能摞在一起;三是每片都要斜倚在一块土坷垃上,背面要通风,而不是直接摆在平地上,那样干得快。因此,张志善家晾晒的地瓜干,非常干净,虽然摆时费些功夫,但干得快,收得快,不担心长期不干被雨淋后发霉或烂掉。这样一来,他们总是上交最好的公粮。
张志善带头交公粮又早又好的消息是从收购站传到村里的,久而久之成为众所周知的事情,但生产队每次集中开会,队长李世远都只字不提,他只是经常训斥那些交公粮拖拖拉拉、以次充好、数量不够的“落后分子”。有一次,他甚至使用了这样的语言:“我再强调一次,秋收完了交公粮,谁要不交操他娘。”讲到这里,有人大笑,他板起脸说:“别笑,有什么好笑,还有下一句呢,操完他娘扒他家的房!”尽管他三番五次这样强调,人们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即便不交,他也没有真的去操谁的娘,扒谁家的房。
春耕时节又到了。以往,张志善总是习惯带着妻子动手翻耕,这年他决定用生产队里的牛来耕种。因为,自己翻耕虽然省事,但太累太辛苦了,半天下来,腰便累得直不起来。当时,虽然实行了联产承包,但生产队里的牛依然集中在饲养院里,谁家用牛耕种,要向队长提前挂号,依次等候,而且每次只能使用两个小时。
张志善家是让妻子杨素樱去找李世远挂号的。自从发生母亲火化事件之后,张志善就不再搭理李世远了。他认定,举报信是李世远写的。理由是其他人不像他了解那么多情况,而且他有举报的最基本动机——由原来的副队长取代他当队长,事实上他也是这一事件的唯一获利者。
李世远见杨素樱主动上门,对她十分客气,并告诉她一定尽早安排。
第三天晚上,李世远的女儿李小叶来敲张志善家的大门,李小叶是李世远的大女儿,比张成祥小一岁,低一年级,她告诉杨素樱,爸爸说,明天早上第一拨轮到你们家用牛,你们一早去饲养院去牵牛就可以了,他已经告诉饲养员了,是那头花牛。
这么快就轮到自己。张志善感到奇怪,他想,肯定是李世远做了亏心事,良心发现,照顾了他。
清晨,张志善早早地起床,他在一个竹竿上用铁丝栓了一个钩子,举到槐树上,往下勾了一些槐叶。妻子杨素樱见了,不解地问:“你勾槐叶干吗?”张志善说:“等一会儿喂牛。”
吃过早饭,张志善就直接去了饲养院,饲养员“张老矬”见了他,远远地打招呼:“来得挺早啊,我还没喂完牛呢!”张志善说:“没关系,我牵回家再喂喂,我准备好了槐叶,还有喂猪的豆饼。”
张老矬说:“那好,你牵走吧,牛跟着你也享福。记着啊,你们家用到十点,下一家是大鼻子家。”
张志善说:“好咧,十点准时让他牵走。”说完,张志善接过“张老矬”递过来的绳子,牵起花牛往家走。
这头牛,是生产队里唯一的一头花牛,其他牛不是红色,就是黑色,几乎村里所有人都记得它。使过的人都说,这头牛最壮,最能干活,也最听话。按照“张老矬”的说法,如果在牛里评选积极分子,花牛是最好人选;如果记工分,其他牛一天记5分,花牛一天应该记8分。
张志善把花牛牵到家里,妻子按照他的吩咐,把豆饼和槐叶掺在一起,放在一个大盆里端到跟前让花牛吃。张志善自己去拾掇长久没有使用的铧犁。等花牛吃饱喝足,张志善让妻子牵着牛,自己用小车推着铧犁往那块小一点的地里走。
耕地是两人和牛的配合,张志善负责扶犁,妻子负责牵牛,花牛用力拉。
“嘚嘚嘚——!”“驾驾驾——!”“喔喔喔——!”“吁吁吁——!”张志善很熟悉驾牛的套路,花牛也听得懂他的语言。虽然张志善肩上背着鞭子,但他一次也没有抽牛,遇到花牛不太使劲的时候,他也只是在空中打一个响鞭,吓唬一下。
犁了两个来回时,张志善发现格外费劲,等到了地头,把铧犁抬起来一看,发现上面的螺丝已经松动。张志善暂时停下来,让牛休息一下,让妻子回家拿螺丝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