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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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把铧犁修好,已经过了半个小时,这时候,张志善看见,“大鼻子”已经等在地头。看看时间快到了,张志善抓紧犁了两趟,便把花牛交给了“大鼻子”。

说是两个小时,其实张志善实际犁地时间也就一个多小时,总共犁了不到二亩地。张志善想,剩下的还是靠自己和妻子慢慢翻吧。

中午12点左右,张成祥放学回家,路过饲养院时,看到饲养院里围了很多人,于是便跑过去看热闹,却发现人中间躺着一头花牛,已经死了。人们议论纷纷,这牛,怎么死了呢?

“张老矬”说,上午张志善家和大鼻子家用的,“大鼻子”刚送回来,这不,突然倒地死了呢!我要赶紧去报告队长。

张成祥飞也似地往家跑,到了家里,父亲不在,只有母亲在做饭,他告诉母亲,那头花牛死了。母亲听了,一时不知所措,稍一愣神后对张成祥说,快去地里告诉你爹!张成祥便往地里跑。跑到地头,却没有发现父亲。

原来,父亲在地里听说了花牛死了的消息,早已去了饲养院。

那天中午,张志善没回家吃饭,他和饲养员“张老矬”、“大鼻子”被叫到大队部问话。负责问话的是副大队长,队长李世远也在场,但并没有多说话。

副大队长先询问了“张老矬”最近几天花牛的情况,有没有异常,以及早上交给张志善和中午“大鼻子”送回来时的情况,仔细询问了花牛临死前的状况。

随后,询问张志善情况,主要询问了这么几个问题:1、你从“张老矬”手里领走花牛时,花牛是否正常,有没有发现不正常的地方?2、你领回牛时,是否喂它东西了?喂的什么?3、你从几点开始耕地的?耕了多少地?用了多少时间?期间有没有发现异常?4、你几点将牛交给长“大鼻子”的?交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异常?

对这些问题,张志善一一如实做了回答。

当他说起回家后曾喂牛槐叶和豆饼时,副大队长格外留意,并让他回家把剩余的槐叶和豆饼拿来看看。

于是,张志善回家,端着喂牛的盆子重新回到大队部。东西送到后,副大队长让他把东西留下,然后回家。

这时候,“张老矬”和“大鼻子”也已经各自回家。

回到家里的张志善一直惴惴不安,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花牛 本来好好的,怎么会死了呢?想起副大队长让他送喂牛的东西,不禁担心,他们该不会把责任怪到自己喂牛头上吧?

事情就是这样,你担心什么,什么就会找上门来。十天之后,生产队召开全体社员大会,队长李世远主持,副大队长宣布经大队支部委员会关于对花牛之死的处理决定。主要意思是,花牛之死,与张志善喂养使用不当、饲养员“张老矬”管理失职、“大鼻子”使用不当有关,决定核减张志善比照工分1000分,折合人民币200元;核减张老矬比照工分300分,折合人民币60元;核减比照工分200分,折合人民币40元。同时,撤销“张老矬”饲养员职务。

处理决定宣布完毕,张志善一句话也没说,就往家走。散会之后,他先去了“大鼻子”家,问他“你觉得这样处理公正吗?”“大鼻子”说:“当然不公正。”“你准备怎么办?找吗?”“找管什么用?我认了。”随后,张志善又来找“张老矬”:“这也太不公正了吧?不是欺负人吗?”“张老矬”坐在那里不说话。“怎么?你也认了?”“张老矬”叹了口气:“不认,又有什么办法?活该咱们倒霉呗!”

当天晚上,张志善便去了大队。大队里没人,他直奔大队书记兼大队长家。开门的是书记的孩子:“你找我爹?他说他不在。”说完,就把门关上,任他怎么敲门,也不开。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以前,自己当队长的时候,关系不是处得也不错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张志善百思不得其解。

从书记家回来,他直奔庄头的小卖部,在那里买了一本子信纸、一瓶墨水。回到家里,他摊开纸就写申诉材料。

申诉材料写给公社的。张志善首先介绍了自己是谁,然后介绍了事情经过,对大队的处理决定提出了质疑,认为不公平,对他是一种伤害。他列举的主要理由有:

自己喂牛,是好意,并不是恶意,而且是经过饲养员同意的;

喂牛槐叶和豆饼,不会是导致花牛死掉的原因,槐叶没毒,人都能吃,这是常识;

即便自己喂牛的食物有毒,大队也并没有对花牛做开胃检验,缺乏最基本的处罚证据;

那天上午耕地,本人只用了不到一个半小时时间,不会使牛累死;

本人将花牛交给下家“大鼻子”时,花牛还好好的,一点问题也没有;

退一步讲,即便花牛之死与自己有关,自己也不应该负主要责任。

材料最后,他说,花牛之死,与自己无关,而且一点关系也没有。大队对自己的处理,一点也没道理,为此请求公社对此进行调查,撤销大队对自己的不公平处理,还好人一个清白。

第二天一早,张志善便带上申诉材料,开始了他的上访生涯。

他先是到了公社,公社负责信访的干事接待了他,听他诉说了自己的情况,然后要他把材料留下,告诉他等了解一下情况之后再作答复,让他一个月之后再来。

一个月后,张志善再次来到公社,信访干事告诉他,你反映的问题,已经向你们大队了解过了,他们处罚你的主要理由是未经生产队同意,自己私自喂牛。大队看了你的申诉材料后,经过慎重研究认为,对你的处罚没有问题。你还是接受吧。

张志善听了,非常生气,差一点和负责信访的干事吵起来,最后,他要求将申诉材料还给他,他要拿着去找县里。

信访干事说,你的申诉材料已经转给了大队,不能再退给你,要想找县里也可以,自己回家重新写材料。

这一次,张成祥多了一个心眼,回家路上专门买了复写纸,重新写申诉材料时,先不写开头,一式三份,等写完之后,才在其中的一份上写上“尊敬的县领导”字样,然后把其他两份留起来。

材料写好后,张成祥去了县委,县委负责信访的股长接待了他,照例听他诉说了情况,把材料留下,让他一个月之后再来。一个月之后再来时,股长告诉他,你的事情,已经告诉公社了,材料也转过去了,你直接去找公社吧。

就这样,张成祥又重新来到公社,公社信访干事说,你怎么还找啊?快认了吧,找来找去的,你就不怕麻烦吗?

这一次,张志善更生气了。第二天,他坐上长途汽车直接去了省城。

就这样,为了花牛之死,张志善一连跑了大半年,从公社到县里,最后到省里。上级除了层层批转,让他找谁找谁,几乎没有其他办法,来回折腾的结果,除了他的头发慢慢变白,花了很多路费之外,没有任何效果。

夜里,杨素樱对丈夫说:咱别找了,咱也认了吧?

张志善说,我不在乎那200块钱,我咽不下这口气。这世道,难道没天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