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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方不体面地回来后,他自己也意识到,那样的相声如果在南方 公演,肯定就真的撞在“反自由化”的枪口上,他哥便无法明批暗保了。
秉昆一家搬回光字片住,街坊四邻颇有闲言碎语。
有的说,岀息了的儿女未必就能让父母得益。周家的大儿子很有出 息,女儿也算出人头地,那又怎样呢?周志刚退休后不是照样住在光字 片的老屋子里吗?上医院不是得由众人轮番去背吗?从医院回来不是坐 着平板车吗?不是最终死在早前自己脱坯砌的火炕上了吗?
有的说,他家没看出多么有出息的就是秉昆,虽然由工人变成吃事 业饭的人,还成立了个公司,却也不过就是组织了一些耍嘴皮子逗人一 乐的遗老遗少,东赶场子西赶场子的角儿,挣钱是多了点儿,身份上还 不如工人受尊重。娶了个老婆,好看倒是挺好看,像小民窖烧出的白瓷 廉价瓶,说精不精说傻不傻,可人家小两口不是过得整天乐呵呵的吗? 不正是这个没太大出息的小儿子让父母得了不少济吗?
还有人说,谁家的儿子如果能像周秉昆那样,才算没白生白养。儿 女好不好,最终要看父母沾光没沾光……
那些话都是春燕告诉秉昆的,她听她妈说的。她认为秉昆会爱听,其 实秉昆听了心里非常光火,他讨厌街坊四邻议论自己家,尤其讨厌他们 以不敬之词对妻子说三道四。
不久,周秉义弄出了好大的响动。他们工作组联合有关部门端掉了 一个南方人在A市非法制售音乐带、影视带的黑窝点,对音乐带、影视 带审听审看,发现问题严重了,不但有精神污染,还涉及政治民族宗教 问题,有些还是从国外夹带到国内再非法复制。最终,他们大张旗鼓公 开销毁,并把整个团伙依法判刑。
周秉义受到了表扬。
秉昆出了口恶气。他们稳住意念,按兵不动地静观了两个月风向,一 转眼已到八月中旬,觉得平安无事了,正策划着走穴路径和步骤,德宝 家出了丧事——德宝的老父亲去世了。
德宝老父亲死得很苦,出出进进住了几次院,朋友们自然有钱的出 钱,有力的出力。其实那也是预料之中的事,德宝两口子为老人家的病 花了不少钱,不但把多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全掏光了,还东一笔西一笔 欠下了些债。老父亲的丧事刚结束,德宝就和春燕吵翻了,闹到要离婚 的地步。春燕主张把德宝母亲送回吉林农村老家他小姨那儿,他母亲的 娘家人只有他小姨了。老姐夫过世了,妹子照顾一下老姐是应该的。这 样可把住房租出去,用以还债。德宝勃然大怒,骂春燕太没良心,不配 是共产党员。他质问,那不等于老爸尸骨未寒弃老妈不养吗?妹子照顾 老姐符合亲情,儿子弃母不养该当何罪?他说自己倒插门的多年里,对 春燕父母是如何如何好,为春燕家出了多少力干了多少活,春燕断不该 良心大坏。
秉昆买了车票,第二天就要率队出发——这次是广东东莞市通过 省文化厅主动邀请。香港和台湾商人在那地方开办了不少加工厂,工 人以北方农村青年为主。他们不知从什么渠道得知秉昆他们的演出 公司,派专人找到省文化厅联系,为的是让北方农村青年们在遥远的 南方听到乡音,欣赏喜闻乐见的北派曲艺,体会老板们的良苦用心。他 们相信,这些来自北方的农村青年日后必能爱厂如家,踏踏实实为厂 里干活。
秉义对秉昆说:“你看人家港台商人都很懂政治,连这样的事也要先 找政府部门,表明人家心目中特别尊重政府,你应该学着点儿。这次你 们要组成最有实力的演出班子,带最好的节目去。我也要派文化厅的一 位干部陪你们去,帮你们打开北派曲艺在南方的表演市场。此行对你们 意义重大,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德宝气愤地来找秉昆,前脚刚走,春燕后脚到了。她泪如雨下,口 口声声要求干哥替她做主,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初主要是干哥把他俩 捏鼓到一块儿的,现在他俩闹离婚干哥也得评出个是非。两口子都声明 非离不可,德宝已住回他妈那儿,实际上夫妻开始分居,一段婚姻似乎 已经走到尽头。
秉昆只得去找白笑川,请他亲自带着弟兄们南下。
白笑川听说了德宝两口子的事,深表理解,爽快地决定亲自出马,并 说他正想考察一下南方的表演市场。
送走了师父和弟兄们,秉昆把德宝和春燕分别请到家中。依他的想 法还要找来国庆和赶超,郑娟明确反对,说那可不好,两口子都特要面 子,又都是党员,夫妻关系裂痕,还是尽量不让党外人士知道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