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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昆苦笑道:“别讽刺我,我没挣到多少钱,你讽刺全家住地下室的
人没意思。”
向阳也说:“我当不了科学家,靠大学里学的那点儿知识,能把饭碗 捧牢就不错了。”
国庆说:“你没资格抱怨什么啊!在春燕同志的引导之下,你入党当 车间主任了,有什么不知足的?还想怎么样啊?我和赶超,我俩要不是 有向阳和进步关照着那就蹲马路牙子成无业零工了。我俩还没抱怨什么 呢,轮不到你抱怨。”
赶超附和道广说得对,德宝你那种抱怨纯粹是烧包!”
国庆和赶超曾当过出料工的那家小木材加工厂黄了,从前它所加工 的木材主要是定点供应给省里唯一的家具厂的。前年,南方的家具突如 其来出现在北方的大小城市,那种流水线上压制出来的贴膜板材组合家 具样式美观,靠螺丝钉就可以拼接起来,靠改锥就可以再拆成一块块板 材,搬动方便省事,看上去也很高档,价格比手工做的老式家具便宜,极 受北方市民欢迎。如同洪水涌来似的,半年内几乎全部占领了北方大小 城市的家具市场。本省那家由老中青木匠组成的家具厂被挤得关门停 产,工人们下岗失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为它定点供应木材的木材 加工厂便也无事可干,只能寿终正寝。
国庆和赶超失业了两个多月,靠每天蹲马路牙子打份零工挣点儿钱 养家。他俩没跟秉昆和德宝说,明知说了也白说,两个老友根本没能力 帮什么忙。向阳有一天在马路边发现了他俩,于是进步也知道了。向阳 和进步同时向他俩伸出了援手——向阳靠自己的人脉帮赶超进入了省里 最大的胶鞋厂,而进步央求他父亲将国庆调入了军工厂,所以国庆和赶 超两人视向阳和进步为有恩之友。
德宝本可能当上副厂长,不知何故,上边对他考察了一次,没了下文。
他继续发泄心中郁闷:“不就一副科级座椅哩,又不是要给我个局长 市长当当,搞得太复杂,复杂得可笑!如果我烦了,让我当还不稀罕当 了呢!”
春燕忍无可忍地训道:“你有完没完?多大的官那也得从科级干部 当起吧?组织上考验你的时间长点儿怎么了?不行啊?没别的话可聊你 就给我老老实实坐一边去,别再出声!”
春燕一训,德宝坐一边嗑瓜子去了。
秉昆并非奉迎之人,但对春燕这位往日的“干妹子”也格外热情。她 单位租下了旁边民房,挂出了盲人按摩的牌子,由于虹负责。秉昆走了 春燕的后门,把郑娟的弟弟光明培训成了一名盲人按摩师,他不但在集 体宿舍有了一张床,基本上也可以自食其力了。郑娟大为欣慰,秉昆也 少操了一份心。从那以后,秉昆叫“春燕”二字的语调与从前极不相同,亲 近感油然而生。
国庆与赶超二人对秉昆,正像秉昆对春燕那般——国庆的姐姐和赶 超的妹妹都仰仗秉昆的关照才有了份工作,尽管不是多么稳定的理想工 作,却毕竟每月可挣一份高于低保的工资,工作不苦不累。得到这种帮 助,便等于欠下了很大的人情,不是寻常请客送礼能扯平的。虽然有从 前的友谊垫底儿,那也还是会让欠下人情的一方暗觉矮了一截。相比而 言,赶超的心态倒还洒脱些,因为光明毕竟也受着于虹的关照,双方面 的帮助即使不能相提并论,那也是彼此都很重视和依赖的。
成家了做丈夫了当父亲了,责任多了大了,各自的人生担子都重了; 无论在亲人眼中还是在社会上单位里,都不再是青涩的小字辈,而是不 折不扣的成年人了。而且,人生出现差距了,分出些高低了,相互之间 的关系也变得有些微妙。
秉昆事先说服大家都不要带东西来,说自己有权支配点儿集体资 金,说白了就是有权用公司的钱请大家饱吃一顿。实际也是这样,他负 责管账,与白笑川有约定,白笑川每月可报销五百元的“联谊费”,他自 己可报销二百,白条也可。组织演出不广交朋友是不行的,起码得在一 起喝上几次,否则朋友是交不下的。这在当年是谁都能理解,完全能摆 到桌面上谈的通识。白笑川说那不行,他们师徒俩一正一副岂可有那等 差别?他坚持必须平等,秉昆绝不接受。师徒二人为此争了一场,最终 双方让步一一白笑川每月报销四百,秉昆每月报销三百。实际上秉昆从 没报销过三百,也不月月报销。白笑川每月报销四百其实不够,他往往 还要请文化官员们吃饭,那得上档次,自己需贴钱。秉昆也倒贴过。好 在师徒二人都有颇为满意的演出收入,不计较倒贴不倒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