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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很听话,空手而来,国庆和赶超二人还是带了东西。尽管 是老友,他俩觉得那也不能真的空手而来。秉昆怎么说是秉昆的事,自 己真的空手而来那可就太不懂事了。
德宝嘲笑他俩:“你俩啥意思呀?成心显出与我们的不同啊? ”
他俩只能嘿嘿一笑。
其实,他俩也就带了点心、罐头、烟酒茶而已。
一九八七年,A市买茶叶方便多了,也买得到“凤凰”“牡丹”两种 上海出的高级过滤嘴烟。
秉昆埋怨道:“你看你俩,我说得明明白白,你们却偏不空手来,还 给我买了一条高级烟!我好意思吸你俩给我买的烟吗? ”
国庆替赶超说:“我俩也不是买给你的,是孝敬大伯的,一年不就过 一次春节哩!”
秉昆说:“那也应该我孝敬。”说着想给他俩烟钱。
赶超立刻涨红了脸,生气地说:“你是你,我们是我们,我们表示点 儿心意不行吗?你非当着大家的面臊我俩啊? ”
秉昆只得作罢,然而替他俩心疼买烟的钱。他心里明镜似的——两 位老友还不是为了对他表示感谢哩!他既心疼他俩那份买烟的钱,也心 疼他俩把他的帮助太当成件事。
秉昆已经三个月没报销过“联谊费” 了,他为这次与老友们在地下 室之家的联谊花了二百多元,买到的食品丰富了不少——粉肠、血肠、 肉皮冻等,只要肯排长队,连久违的俄式红肠和大列巴普通人也可以买 到了。
他想联谊的心情比哪一位老友都强烈,希望冲淡被坑了一千六百元 造成的晦气。他甚至买了拉花和多幅年画,这两样东西让地下室之家有 了很浓的春节气氛。他也买了鞭炮,想和老友们半夜燃放,为的是迎来 新年的好运。地下室空间够大,有闲置的桌椅。他预先把两张办公桌对 接了,各种各样的食品摆了一桌。需要现做的东西也都摆放有序,只等 愿意做的老友们大显身手。
郑娟领着两个儿子到光字片去了。三十儿他们周家的儿女孙儿女们 都回去过了,初一哥哥和嫂子也回去了半天,初二姐姐周蓉也又回去了 半天。周蓉与父亲和解了,蔡晓光却没敢出现在周家老两口面前。周蓉 那是多么活络的人,只要她想主动与父亲和解,父亲不愿意都不可能。丈 夫的哥哥、嫂子、姐姐都回去了两次,郑娟当然也不能只回去一次。比 起在家陪丈夫招待客人,她更愿意去公公婆婆那边。婆婆一见到她就很 黏她,而她极享受作为媳妇被婆婆黏的那种感觉。
大冬天里,居然香蕉、苹果也能买到了,这让主人和每一位客人都 心悦诚服地承认——社会的确有变化了。
德宝扎起围裙做“拔三丝”时,主人与客人开怀畅饮。
酒过三巡,秉昆开始表演。有了白笑川那位名师,又与曲艺界人士 厮混久了,秉昆独自一人就可以不间断地表演两个小时 会儿说 书,一会儿快板,一会儿绕口令,一会儿单口相声,让老友们特开心。他 居然也会变“手彩” 了,赶超却多年不练怕露怯不敢一试;春燕说德宝 也多年不摸大提琴,琴盒都落了一层灰。
秉昆正表演在兴头上,周秉义大驾光临。老友们都争着敬秉义一 杯,秉昆只得在无人喝彩的情况下结束表演。秉义与弟弟不同,在北 大荒喝兵团自酿的高度酒喝出了没底儿似的海量,他一视同仁,谁敬都 喝,喝白开水般的。这也是他在省市机关受欢迎的原因之一,主要领导 下基层考察时往往都点名要带上他这位“酒司令”。酒可融洽气氛,促 进干群关系,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似乎酒喝好了,什么就都好了。
秉昆家搬到地下室来住,他并没告诉哥哥秉义。周蓉跟父亲和解 了,秉昆心里对哥哥还结着疙瘩。
秉昆冷淡地问:“谁请你了吗? ”
秉义笑道:“我到你这儿还用请吗? ”
秉昆说:“我不记得告诉过你地址。”
秉义毫不计较,仍然笑道:“我是文化厅的,想知道你的新住址太容 易了。”他左右看了看,又说,“邵馆长为你提供的这地下室还不错。”
秉昆一下子光火起来,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地顶了秉义一句:“比 你住的还好吗? ”
秉义说:“那要看怎么比了,我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家呢。”
秉义说的也是事实一一冬梅母亲住进自家小楼以后,当然愿意与 女儿共同生活。他们一家三口 “文革”期间难得一见,如今丈夫不在 了,女儿是唯一的亲人,自己也离休了,人之常情啊。冬梅也愿意与母 亲住在一起,学校也就不考虑她的住房了。母女俩住一半小楼,上下两 层,还有面积宽敞的阁楼,若再分给她房子,学校分房委员会的人也许 会挨揍。秉义如果不随冬梅住到岳母大人那里去,那他们夫妻俩就等于 分居。既然他也搬到那花园洋房里去了,文化厅同样也就不考虑他的住 房问题。八十年代,分房是单位人必争不让、一旦争到名下便可终生拥 有的福利。从公务员、各类知识分子到工人以及所谓服务行业的“八大 员”,单位分房之前摩拳擦掌、虎视眈眈,为了争到福利房六亲不认,也 可以与任何人翻脸。分房委员会的成员是最不好当的角色,偏偏秉义又 是文化厅分房委员会副主任——因为他是副巡视员,主任之类角色轮不 到他当。他很善于调停冲突化解矛盾,类似的临时权力部门需要他这种 干部来做副主任,替主任们抵挡明枪暗箭、擦屁股挨骂。他明智地放弃 了申请要房的权利,也是为了便于开展工作,冬梅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