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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绳,捡起来扎在腰间,将小狗放入衣襟兜住了。又往前走了几里,天晴了。按照路线图的指引,他在一处岔路口拐 向了右边。再走了几里,看到前边有卡车停在路边,与一辆对开的载油 车错车,他赶紧呼喊着跑了过去。卡车上人不少,有“3”字头的工人,也 有民工。他们见是一名背着竹篓的“2”字头老工人要搭车,就移动着 腾地方,几只手同时伸向他。上了车,他终于可以放下背篓,累得一屁 股坐下去了。这时,他才发现竹篓上罩着郭诚的工作服,心里自是生出 一阵感激。“2”字头的工人是最艰苦的工区工人,几乎人人皆知。那些 “3”字头的工人和民工们,皆向他投以尊敬的目光,有人还问他的年龄。他 说出了自己的年龄后,一名四十多岁的“3”字头工人说,在他们那儿,像 他这种五十岁以上的工人会受到照顾,不再干重体力活了。他又告诉人 家自己是班长,没法子,还从没享受到任何照顾。对方不以为然地说,又 不是部队里的师长、军长,一名工人班长,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啊? 照顾这种事儿得自己要求。如果自己不要求,有多少领导能主动想到哪 一名工人需要照顾呢?
人家说得在理,周志刚点头苦笑。
他渐渐觉得不对劲儿。错车起码得有一辆车开动,但两辆车都不 动。站起来朝油车一看,见车上没人,拉的是一车厢油桶。油车的两只 前轮陷在水坑里,车轮吃重的程度证明每一只油桶都是满的,肯定是柴 油,汽油会用封闭的罐子车运的。司机没在驾驶室里,站在远处路边,看 样子想拦一辆能帮他的车。
卡车上“3”字头的工人和民工人人手里有锹、有铲,如果他们跳下 车去,用路边的碎石将水坑填平,油车是不难开走的,那样卡车也不必 停在路边等着了。
卡车上却没人想要往下跳,一个个都事不关己似的。
周志刚忽然明白,“3”字头的工人们成心不施以援手。油车油桶上 都印着白漆的“4”字,两个工区的工人在派性斗争中结下了梁子,这他 是知道的。
周志刚也不便说什么,唯恐一句话说得不合适,引发了那些“3”字 头工人的众怒。他暗暗着急,碰巧搭上了一辆顺路车,却停在路边不知 什么时候才能开。他没法不急。
那只小狗却已在他怀里睡着了,让他胸前暖乎乎的。
司机沮丧地回来了,对车上一个个面无表情的工人哀求:“叔叔大爷 们,你们这样看我笑话好吗?我再求你们一次!……我给你们鞠躬了!” 他旋转着身子,连连鞠躬。
工人中有人挖苦道:“哪个是你大爷啊?我们里边谁那么老哇? ”
也有人说:“不是成心看你笑话。我们刚抢修完一段路,都很累了,没 缓过劲儿来呢。你再耐心等等,求人得有点儿耐心。”
这时,突然有个持锹的人跳下了车,挥起锹一欷接一锹铲起路边的 碎石往水坑里扬。
司机和车上的人一时全看呆了。
周志刚心中暗暗为此人叫好,见他头上没戴安全帽,剃过的光头上 刚长出黑黑的头楂,脸上却戴着眼镜,还少了条镜腿,用一小截红色的 绝缘电线代替。那人穿件破袄,脸晒得很黑,肩膀挺厚,看上去是经常 劳动锻炼的人。
有工人接二连三地从车上跳下去了。每一个跳下去的人,都像那“眼 镜”似的立刻就挥起锹铲。
司机想从工人手中夺过一把锹,自己也劳动劳动,那工人把他推开了。
转眼间,卡车上只有周志刚一人了。他也想跳下去帮忙出点儿力,一 想连那司机兵都没从别人手中夺过去工具,自己更没辙了。再说怀里还 有小狗呢,跳下去也干不成活呀!他便只好站在卡车上,和司机相望着 苦笑笑。
没多一会儿,大水坑就铺平了。司机坐进驾驶室,众人从车两侧、 后边喊着号子一起推,忽悠一下,油车轻飘飘地就驶向前去了。
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
众人无言地朝他挥了挥手,纷纷上了卡车,这才发现少了那个 “眼镜”。
有人说,他穿山林抄小路步行回家了。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再乘车了啊?再近的小路也比不上乘车快嘛!
有人替他回答,说他不敢再乘车了,怕自己带头跳下车,上了车会 遭别人欺负。
车上一阵沉默。
沉默中,有人嘟哝:“哪儿能呢,他可真是想多了。”
周志刚乘了半个多小时卡车,下了车又走了二三里,来到山坳间一 个较大的村子里。那村子处于一片小盆地山脚处,估计有百来户人家。有 条不宽不窄的河从村中流过,河两岸油菜花开了,而水稻田里新一茬秧 苗已长到半尺高了。从崇山峻岭走出来的周志刚,眼前一亮,觉得这里 真可以说是风景如画。如果女儿确实生活在此地,那么自己这个父亲简 直应该替她备感庆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