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第8章 象棋的故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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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我总算体会到朋友所言非虚。要想接近他的最好方法就是厚着脸皮上前打招呼,即使被拒绝也要坚持不懈,否则你不可能靠近他。我没有这么做。他偶尔会在上层甲板散步,这时候他通常把双手反扣在背后,脸上挂着骄傲和专注的神情,时常陷入思考之中,就像油画中的拿破仑。这个时候我倒也可以上前和他聊天,但他的散步并不是慢吞吞的,走路就像一阵风一样,想和他聊天就得跟在他后面跑来跑去。若以为能在休息室、酒吧或者吸烟室找到他的话,那又错了,他压根就不出现在这些地方。我私下里询问过服务员,得知琴多维克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房间里研究棋术,绝少出来。
第三天过去了,我开始感到气愤,不论我想什么办法接近他,他总能巧妙地避开,手段比我还高超。想想看,这还是我第一次接近一位棋坛高手。自从我产生想了解棋界里的人的想法后,我便越加认为一个人在有生之年,大脑一直思考和六十四个黑白格棋盘有关的事情是多么不容易。我对这种游戏有一定的认识,它的另一个称呼是“国王的游戏”,对人们而言,它无疑是很具有吸引力的一款游戏,在所有经人们开发出来的游戏中,它是唯一一个不以任何偶然急于取胜的游戏,要想赢得胜利,必须要有高超的智慧,或者说,它是高智商的一种表现形式。不过象棋并不是玩游戏那么简单,用游戏来概括它的话,可能会有些贬低的意味。其实它也算得上是一门艺术,或者一门科学,或者是综合了这两方面知识的一门学科,就好比穆罕默德的棺木,悬浮在天和地的中间。它蕴含了各个领域的知识,没有别的东西能和它相比:你可以说它历史悠久,也可以说它是个新兴事物;它的规则一板一眼,容不得改变,但需要想象力作为发挥的基础;它只能在狭小的空间里活动,但却有无穷的技巧;它并不是一成不变,但永远也没有终点;它让人无休止地探索,但答案未必会出现,就像一栋没有实体的房子、一张空白的答卷、一种虚无的艺术。即使这样,它依然能在时间的洪流中存活下来,比一切纸质作品更容易获得成功,不管在哪个国家,不管在什么时期,人们都对它痴迷不已,有一点让我们很不解,究竟是谁把它带进了人类的社会,让人们从它之中得到快乐,缓解低迷的情绪,还能让颓废的人振作起来。它始于何时何地?又将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停下来?要想学会它不是一件难事,只要孩子们肯认真学习,每一个人都能试着去学,而且,在它活动的狭小空间里还出现了一种特别的人——对象棋无所不知、对其他领域一无所知的人。这些人天赋异禀,数学家、作家和作曲家的想象力、耐心和技能完美地融合在他们身上,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些能力的组合形式不同。在以前的一段时间里,人们相信一个人头骨的形状可以预示他有着怎样的智慧和个性,颅相学因此诞生,德国的加尔医生若还在的话,说不定能把这位世界冠军的头骨仔细地查看一番,也许能在大脑里的灰色物质中发现不同寻常的纹路,以证明他的思维不和常人一般,说不定他长了一块和象棋相关的肌纹或者肿瘤。我敢肯定,这位颅相学专家一定会对琴多维克的大脑产生强烈的好奇心!在他低下的智商中产生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才能,仿佛是在一块毫无价值的矿石中蕴藏了一点黄金。很久以前我就知道,象棋这种不同寻常的游戏一定有为之狂热的爱好者,可我依然难以明白,或者说根本无法想象那些聪明的人怎会愿意让那一小块布满黑白格子的棋盘把自己灵活的头脑禁锢起来,并且终生周旋在三十二颗左右前后移动的小棋子之间,把这作为毕生的事业。我无法站在他们的角度看待事情,就好比我不能明白一个人觉得第一步先走马要胜过先走卒,如此才能对之后的棋有所帮助的这种想法,我也不能理解一个人会因为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某本象棋指导书中不起眼的角落里而沾沾自喜;那些才能出众的人是如何让自己的斗志永远保持在鲜活的状态,并且几十年如一日地把所有精力投入到一件看上去很不可靠的事情上——一次又一次把木头做的棋子王在木板棋盘上逼到无路可退,可下棋的人却没有变得疯疯癫癫。
现在,在我的人生中遇见了第一位这种类型的人——一位怪异或者神秘的人,我们身处同一艘客轮,距离非常近,只有六个船舱,可我苦于想不出该怎么和他套近乎,只能暗自叹气。我很喜欢思考问题,经常会为某件想不出解决办法的事情激发出更多的斗志。我开始设想各种荒诞不经的计划:假扮某家知名报社的记者对他进行采访,让他在虚荣心的驱使下解开防备,要不就用赚钱当借口,提议让他去苏格兰做巡回比赛,还能欣赏美景。想来想去,我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就像猎人捕捉山鸡那样,模仿山鸡发情时的叫声来诱惑别的山鸡,这可是成功率极高的办法。想让一个象棋高手产生兴趣,没有什么比象棋更有吸引力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