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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你们能永远用得着它们。”威尔一边搓着双手,一边向甘贝尔眨着眼睛。
尤金的脑海里还能回忆起这次操办婚礼的热闹场面来。他们都忙着制作新衣服,排练婚礼的仪式,黛西紧张得几乎有些歇斯底里。她目不转晴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直看得手指在她眼里都变成了蓝色。婚礼前两天气氛更加热闹和盛大——各种礼物纷纷送进家门,其中包括华贵的地毯、美艳的鲜花。这一切都给家里带来了异乎寻常的喜庆气氛。在两位新人正式结合的关键时刻,人群都挤在餐厅里,长老会牧师用浓重的苏格兰口音念念有词为他们证婚。当这个杂货店职员手挽着新娘的时候,大厅里突然奏起了欢快的音乐。这时候人群中传来了一阵杂乱声、女人们歇斯底里般的叫声和人们的问候声。黛西伏在远房表姐贝丝的怀里不停地呜呜哭泣着。贝丝·彭特兰这次是和她精神饱满的红脸丈夫一同前来的,她的丈夫是南卡罗来纳州一家小食品杂货连锁店的老板。他们带了一些礼物和一只巨大的西瓜。此刻她的心里也不免有些难过,但是婚礼过后,她才发现自己在婚前几个星期就动手赶制的一件新衣,竟然在慌乱中穿反了,这使她更加难受了。
大姐黛西就这样离开他了,虽然尤金可以经常去探望她,但是这样的机会在随后的年月里越来越少了。那个杂货店员做出了他一生中的一次大胆冒险计划,他决定离开这个与他相伴多年的棉花小城,摆脱整天懒散的店员生活,摆脱同瘦高个子的棉农,以及同镇上居民没精打采的瞎聊。他在一家食品公司找了份旅行推销员的差使。那家公司的总部设在佐治亚的奥古斯塔市,但是他的任务却要到南部更远的地区去推销产品。
这样他就连根拔起从头开始,开始在全新的领地闯荡,想要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和地位了,而这就是他献给妻子的新婚礼物——一个非常大胆的计划。但是,这个行动还没实施,就已经在不信任、恐惧、乡下人离开那个小山村时对新环境、新面孔、新离别的疑虑中变得困难重重了。
一提起他生长于斯的那片贫瘠的红土地,一提起人们的无知、流言蜚语和迷信时,他会说:“哪里都比不上汉德森这个地方。”他的语气中透出得意、恋恋不舍的情绪。
但最后他还是去了奥古斯塔,并和黛西在那里租了一间房子,开始了新的生活。她才21岁,身材苗条,喜欢害羞,钢琴弹得既好又准确,墨守成规、一板一眼的。她的手指行云流水地在琴键上移动,但是缺乏音乐家的想象力。她在尤金的脑海里印象总不大深刻。
黛西结婚后的那年初秋,甘特带着尤金到奥古斯塔去探望她。他们二人内心都特别激动,父子俩站在炎热、昏沉沉的斯巴腾堡车站等待着车子,他们打算乘坐的是通往奥古斯塔支线的破旧客车。秋日里穿过干巴巴的大地、经过起伏的山峦和大片的松林,满怀着渴望、好奇的眼睛捕捉着窗外的每一处细微景致。甘特本人也很长时间没有出过远门了,所以此刻,他天生喜好云游四方的激情终于释放了出来;至于尤金,圣路易的经历已经成了模糊的回忆,但是在他的脑海里总会闪现出富饶美丽的南方来。这种感受甚至超过了他对北方迷人冬天的向往,因为在阿尔特蒙,冬天的时候只会下一两场小雪,孩子们常会抓住这样的难得机会跑到陡峭的山坡上去溜冰、滑雪。想到这些,他恨不得成为北方人、渴望雪夜风暴的幻想就会被激醒,因为当北风怒吼着席卷大地的时候,只有南方人才能切身地领悟到那一份惬意和温暖。
他初见奥古斯塔,并没有看到单调的色彩,倒好像突然打开了一扇窗户,展现出一个绚丽多彩的世界,就像一个长期被囚禁在牢里的犯人在某个光明的清晨重见了天日,又像一位陶醉于书籍神奇幻境的人,在现实的旅程中明确了一切——这就是他亲眼见到的奥古斯塔,在小孩明净的眼睛里见到的全是光荣和神奇。
他们去了两个星期。这次经历中他印象最深的主要是不久前爆发的那次洪水,到处都留下了褐色的水痕。这场洪水横扫整个小城,淹没了较低的楼层、宽广的大街,淹没了散发着浓烈气味、灯火通明的杂货店,淹没了南卡罗来纳州的艾肯山,他曾经在那里徒劳地寻找过传奇人物约翰·D.洛克菲勒,因为有人说他经常到那里去打猎。吃惊之余,他发现这两个州毗邻在一起,竟然没有任何界线。另外,他还看见庞大的轧棉机把大捆大捆的棉花压制成密实、整齐的棉包,体积比原先缩小了一半。
有一次,街上的一帮小孩看见他留了老长的头发便开始奚落他。他一下子被激怒了,疯狂地粗口回骂他们;还有一次,他和姐姐发生了争执,一赌气离家出走了。他气冲冲地沿着河边棉花地旁的小路走了好几个小时,甘特雇了一辆马车到处寻找,最终终于找到他并带回了家。
他们还带着他一起看过戏,那是他最初看的几出戏了。有一出戏是根据《圣经》中索尔和约拿单的故事改编而成的。他低声向甘特讲解一幕幕的故事发展——甘特对他超群的智力非常高兴,过了好几个月还不断向人提起。
在他们回家前不久,乔·甘贝尔不知何故,有意找碴儿跟老板吵了一回,于是一怒之下就辞了那份差使,宣布他要回汉德森去了。他的这趟经历先后共持续了不足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