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东暖阁外,君臣生隙【求收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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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恍然大悟,怪不得何宗彦头铁呐,原来是一招苦肉计啊。一念至此,皇帝唤来魏忠贤,让他赶紧赶去承天门,免了何宗彦的廷杖。皇帝转过身拉扯住叶向高的手,动情地说道:“还是叶阁老精明练达啊。”

叶向高忙道:“皇上过誉了。”

其实皇帝很明白叶向高到底是怎么个意思。无外乎就是害怕何宗彦获得了士林的支持以后,在不久的将来,会危及到自己的位子罢了。现在的朝局态势十分明朗——方从哲肯定事要滚蛋的,而继任者板上钉钉的便是叶向高。

叶向高可不愿意等他担任首辅之后,麾下有个强势的何宗彦!

原本按照制衡之道来说,皇帝挺喜欢手下人斗来斗去的,他非但不应该帮助叶向高,还应该推何宗彦一把,多大两板子,让何宗彦在士林的威望更上一层楼,以待他日跟叶向高对抗。

可是此一时比一日!

现在的大明朝早已不是嘉靖、万历时的太平天下,党争、内耗无异于自掘坟墓。皇帝深谙帝王之道,不单是因为他明白制衡的好处,也恰恰是因为他深知制衡的坏处。

更何况,现在皇帝正用着叶向高呐,他还需要叶向高替他整顿九边,还需要叶向高日后出任首辅,所以必须袒护叶向高,维护他的权威,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安抚了内阁群臣,皇帝瞥了眼朱由检,刚刚多亏了他的提醒,但皇帝心中并无多少感激之情。朱由检见皇兄望了过来,连忙垂下脑袋,上前两步,恭敬地将手中的绣春刀呈了过去。皇帝接过绣春刀,收刀归鞘,说道:“皇弟果真是历练出来了,临危不乱,每逢大事有静气,好啊,可堪大用,与朕分忧。”顿了顿,皇上下旨道:“从今日起,不必再来内阁了,到兵部去任职吧,做个武选司郎中,这可是个肥差啊,天下武将的功勋考核,升迁任免可都在武选司郎中的帐本之上啊。”

武选司郎中的确是个肥差,可再怎么好,能好的过在内阁行走的尊贵吗?不过此前朱由检无官无衔,也没有到被封王的年级,可谓是一身布衣,现在被授予武选司郎中之职,从表面上看,的确是一种褒奖。

但朱由检心中明镜一般,这是明升暗降。

可正如皇帝之间讲过的那样,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唯有领旨谢恩而已。

当朱由检强忍着泪水接过武选司郎中一职之后,叶向高却开口反对道:“皇上,祖宗自有法度,有明以来,宗亲皇族就没有在朝廷担任官职的先例啊。皇上,祖宗制度不可轻废啊。”

皇帝冷淡的回绝道:“此一时彼一时!古人云:王者必因前王之礼,顺时施宜,有所损益,即民之心,稍稍制作,至太平而大备。都说汉承秦制,何也?秦汉近矣,汉为何不继承周代之分封井田?乃周汉远矣。远近时宜,大相径庭,则章服典仪不可同日而语。”

“易经有云: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何为损益?那就是减少与增加,何为盈虚,不过就是增加与减少。世上之事,人间之道莫不如是——增增减减,而又减减增增。”

“天道有穷尽,人道补不足。我大明王朝一路走来,时至今日,已是步入暮年。步伐踉跄,老迈无力。吏治**,百官懈怠,军备废弛,将士怯战。**已经不可收拾,天灾而又雪上加霜。自万历末年以降,国朝年年遭逢水旱之灾,百姓困顿,民不聊生。值此危局,朕如若仍旧因循守旧,不谋图良治,革除弊政,振作朝纲,则有黄巾黄巢之祸、五胡乱华之难!届时,非但朕要口塞米糠,以发覆面,尔等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天地有正气,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朕无意推翻全部祖宗之法,而是要革除祖宗之法运行至今的部分不合时宜者。时移世易,二百年前的祖宗之法,岂能治理二百年后的祖宗江山?”

“更何况自朕以降,又两百年,则朕亦成皇祖皇宗,朕之法,即是祖宗之法!”

“既然朕之法,即是祖宗之法,那么朕改变自己制定的法度,又有什么好非议的呢?”

叶向高没有想到皇帝是个逻辑鬼才,绕来绕去,竟然把自己吹捧成了列祖列宗。叶向高一时语塞,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不过好在内阁臣子不止他一个。

厚道人刘一燝站了出来,说道:“皇上心怀天下,包容宇内,有雄心振作朝纲,革除弊政,本是好事。臣等欣慰感动之至。但大明宗藩制度既然规定宗室不得干政,自然有它的道理。”顿了顿,刘一燝又道:“国朝初期,太祖洪武朝是,分疆裂国,与九边设立九大藩国。太祖本意是让自己的子孙为大明世世代代驻守边疆,保家卫国。可那些藩王有了地,有了兵,心便野了,对朝廷的敬畏心也就弱了。太祖在时,尚能弹压的住,可一旦太祖崩逝,则天下大乱,诸王乱命。成祖即位,悉罢诸王兵权,历代先王秉持成祖遗训,两百年来,将诸王兵权、地权、财权一削再削,直至再无力对抗朝廷,如此才有了大明朝千秋万代的稳固江山,否则像汉代七王之乱、八王之乱的宗室内斗惨案必定层出不穷,不消得鞑靼南侵,国朝自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