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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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家独立出去之后,人性本善自然也就成为儒门所奉的主流,直至今日,“人之初、性本善”仍是大夏蒙学中开首之句,任何孩童还在懵懂时候,就都会无意识的将这些句子熟记在心。

“从表面上看来,亚圣的主张胜利了,但,问题是……”

带着奇异的笑,小音道:“胜利了……就等于是正确的吗?”

“这个,我回答不了。”

摊摊手,司马清表示说自己只是一个商人,无商不奸的商人,若要以通常意义上的善恶来形容,自己大概该算是坏人多一些。

“不过我当然更愿意相信人性本善啦……不为别的,这至少可以让我自己好受一点。”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但纵然恶已、不善已,和也未必有动力去把自己改造为一个道德意义上的善人,人们却至少是普遍的想往着善的存在,相信着人还是应该有着善良的本性。

“与其说是相信,不如说是希望吧……希望自己所遇到的人都能够以善意相处,希望在进入轮回之后能够更多的被发现自己心底的善,儒门虽非宗教,却比宗教更加精准的掌握着人心呐。”

小音的口气似乎有一点讽刺,这使司马清注意的看向她。

“丫头,那么……你是相信人性本恶的?”

“不。”

摇摇手,小音表示说,两种观点自己都不赞成。

“我的看法是,有的人性善,有的人性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但必须承认,两相比较起来,性善论的确是更有利于治国的思路,不论它对还是错,至少他有着更多的正面作用……不过,这倒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某一代的儒门中,出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一位……发自内心的相信‘人性本恶’的大人物。”

这也不算怎么奇怪,毕竟,性善性恶本来都是儒门提出的理论,尽管之后分出胜负,但仍然可能有弟子继续研究。

“老师在提到这位大人物时,并没有点出他的身份,不过,我现在已经可以猜到了……”

“子贡吧?那又怎样?”

也猜到大概是这个名字,司马清却仍然不明白,这到底和今天讨论的主题有什么关系。

“那个人,他对性恶论作了深入的研究,并认为那才是真理所在。”

“他相信人性本恶,相信任何人的心底都深藏着黑暗与罪恶,相信只有用‘制度’而非‘信任’来约束,才有可能构建出大同世界。”

“换句话说,他是连‘圣人’也不相信的。”

若到此为止,这也不算什么,毕竟,这本就是法家的一般见识,但这人的见解却令儒门中的其他高级干部无法容忍,更引发了小规模,却极为激烈的论战。

“老师当时只是说,那个人把所有其它人都说到哑口无言……嘿,我真笨,那样说的时候,我就该想到那说得是子贡才对,除子贡外,谁还可有这样的口才?”

在论战中得胜,却并不能将这些同志们说服,毕竟,对精研文字的儒门而言,“说败人”和“说服人”根本就是两回事,而此时,当时的文王也感到事情已闹到太大,介入进来调停。

以“巧言乱德”之说相责,文王要求子贡反省自己的错误,但这却更令那一代子贡愤怒,既人家指责他只有“巧言”,他就拿出“实务”,要求再次进行论战。今次采取了不同的战法,他以极为凶狠的攻击方式,将其它同样继承了古名的儒生们一一击倒,指出他们内心所存在的黑暗。

据说,那是非常惨烈的一次论战,超过半数的儒生在精神层面受到重大创伤,其中更有近四分之一的人用了一年以上才能从中恢复。

开始对此感到愤怒,但冷静下来后,丘家之长却发现,之前无人曾经想象的新天地,经已在眼前展开。

“当然,这也要得益于儒门长年以来的宣传,因为几乎所有的人都相信‘人性本善’,所以,若被突然指出自己心底的黑暗,总会受到巨大的冲击。”

“因为,说到底,人总是虚伪,和害怕发现自己的虚伪,不是吗?”

笑中似带讽刺,虽然年轻,小音却对“人性”这东西有着比绝大数人都更加深刻的认识。

重视,并投注以大量的资源,和给那一代子贡以最大的自由让其发挥,儒门终于创建出可以任意撕碎人心的魔技:不必动手,只通过语言上的交流,便能够看穿他人心底的黑暗,并拉扯出来让其自己认识。

“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直面自己的黑暗,直面自己的罪恶之心……这样子的冲击,的确可以将几乎所有人打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