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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情况我记不清了。”
“奇怪啊。”
“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于是,我明白了他当时的实际状况。
“原来是这样,你在塌方的一刹那被吓得失去了知觉?”
“……”
“你身体没有受伤,只是被吓得瘫软了。仅此而已。”
他在被窝里使劲儿地挠头。
“真让人为难啊。”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对公司、警察和报社宣布他因全身撞伤而病危。
“丹泽先生死了,北山先生脚骨七零八落。”我对他说起另外两个人的现状。
“对不起!”
他道歉的方式很奇特,说实话,我是希望他道歉的。
“其实我也很为难。”他喃喃地说道。
“为什么呢?”
“老婆对此很担心。她从来没有温柔地对待过我。”
“那是啊。你被送来时,我说过‘也许不行了’。因为你真的从脸颊到嘴唇都刷白,浑身一动也不动。”
“那时的状态是真实的,我没有作假。”
“你太太说什么啦?”
“她好像给亲戚们打电话说,看样子只能留条命。我想,亲戚们很快就会赶来的。”
他十分沮丧。
“既然这样,那就只有如实说当时被吓瘫软了,别无办法。”
“请等一下!如果这么说,老婆会拷问我的。”
“怎么?”
“老婆比我要强,她会说我是个窝囊废,无故地惊扰众人!”
说起来,中津川先生的太太无论身高,还是体重,都比他显得高大。
“您能给想个办法吗?”中津川不无忧虑地问。
“你这种情况,我很难办啊。”
我脸上露出不快的表情。又转念一想,如果说他被吓得昏过去了,只是瘫软了,医院硬是没看出来。我这个医生的权威也就荡然无存了。
“我老婆马上就会来。”
“那就像真的伤了腰一样,给你缠上石膏绷带好吗?”
“行吧。”
“只有这样,别无他法。”
“缠哪儿呢?”
“当然是腰上。只要缠上这个,太太和前来探望的人都会认为是重伤。”
“缠上绷带会很难受吧?”
“缠得薄一点儿,不怎么难受。明天下午给你缠吧。”
“那说什么伤呢?”
“就说腰椎骨折。”
“需要缠很长时间吧。”
“一般两个月左右。如果伤情出乎预料地轻微,可以只缠半个月左右。”
“这样没事儿吗?”
“没事儿。谁也不懂啊。”
中津川先生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很快又问:
“这样的话,就不能做那事儿了吧?”
“什么事?”
“和老婆做爱……”
“那就不行了。因为腰缠着石膏绷带表明伤重,要忍耐半个月!”
“那可麻烦啦。”
“不能什么都合适啊。”
“要是半个月整呢?”
“那就不缠啦?”
“不,还是请您给我缠上吧!不然,不仅是老婆,连同伴们也会讥笑我是胆小鬼,看不起我或不理睬我。”
“我要预先提醒一下,在缠着的时候和缠完以后,要不时地喊疼、喊难受。”
“还在什么时候喊呢?”
“一般是被碰到腰部、或者身体活动时会感到疼。”
“缠在这儿吗?”
他在毛毯下面抚弄着腰部说。
“啊,还有,能在缠上绷带前,能让我洗个澡吗?”
“洗澡?”
“身上满是灰尘,很难受。”
“这是腰骨折了,根本不能动,要是洗澡的话,那该很荒唐吧。”
“请给想个办法!”
“这次就请你自己用水擦擦身上,忍耐一下。过几天太太不在场时,再让你悄悄地洗澡。”
“那时能拆开石膏绷带吗?”
“石膏绷带很薄,马上就能拆开。过后再给你缠上。”
“上厕所怎么办?”
“如果开头一个星期就走着去,还是有点荒唐啊。”
“那就是说要用便盆?我不能用那玩意儿。”
“你说不用哪行?”
“是吗?”
“要忍耐一个星期!”
“真的只忍耐一个星期,就把我打发走?”
“最多两周。对你这样处理,比真正的重伤病人还要费事。”
“对不起!”
他满含歉意地垂下眼帘,露出重病般的可怜神情,在枕头上行礼。
第二天,中津川先生在假装喊着“疼!疼!”的同时,被缠上了石膏绷带。他坚持用了一个星期便盆。不用说,按照预定半个月的计划,他被顺利地拆开绷带,出院了。
这期间,他太太温柔地伺候于床上床下。开头一个星期,他太太陪在床边用汤匙给他喂饭,中津川先生只消张开大嘴等着汤饭送入。
他出院时,送给我一瓶威士忌,说是一点心意,怕让太太听见,又小声说:“托您的福,享受了一次新婚氛围!”说完,便走了。
此事已经过去十三年了。他每年寄来的贺年卡上,都标注着“胆小鬼”。有时还这样写道:“现在太太过于强势,我现在真的愿意再瘫软一次。”应当说,一个胆小鬼是他自己,另一个胆小鬼是我,现在我完全能理解他标注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