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库尼的抉择(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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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尼摇摇头。“他们还说什么血浓于水!我爹怎么能……”

“与起义者沾亲有可能株连整个部族,记得吗?”

“我还没加入起义呢。”

姬雅仔细地打量着他。“还没有?那你打算用这山寨做什么?该不是想把我留在这里做上几十年的压寨夫人吧!”

“我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走。”库尼坦承道,“当时只是形势所迫,我才走了这条路。这样,至少能保护你免遭帝国卫队欺侮。”

“我不是埋怨你,可你要是想做点有意思的事,现在真不是个好时候。”姬雅微微一笑,凑近库尼耳边低语了几句。

“真的?”库尼问道。他放声大笑,使劲亲吻姬雅。“这可是个好消息。”他俯身看看她的肚子,“你得好生待在营地,不能乱走。”

“好,我听你的,这么多年来不都是听你的嘛。”姬雅翻了个白眼,随即却又温柔地轻抚库尼手臂,“我给你的勇气草怎么样?”

“你在说什么?”

姬雅调皮地微微一笑。“你还记得我给你的那包镇静草药吗?我加了一份勇气草。你不是一直想做最有意思的事嘛。”

库尼回想起上山那日自己面对白蟒的古怪举动。“你真不知道我们运气有多好。”

姬雅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在你看来是运气,在我看来是有所准备。”

“对了,奥索不是迷路了吗?那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她给库尼讲了彩虹的梦。“这一定是诸神的启示。”

又是预言。库尼心想。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虽不知老天究竟为何人,但一切皆已天定。

库尼·加鲁的传奇愈传愈盛。

大约一个月后,库尼的两名追随者将一人带回山寨。此人双手被捆在背后,身材健壮。

“我说了,”他大喊道,“我是你们老大的朋友!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谁知道你是不是来刺探情报的。”库尼的手下回道。

这人一路挣扎,气喘吁吁。库尼看到他满脸汗水污渍,只好强忍住笑。被绑者一把浓密的黑色胡子,胡须末梢挂着汗珠,仿佛清晨草叶上的露水。此人肌肉结实,库尼的手下将绳子绑得很紧。

“竟然是你,民恩·萨可礼!”他说,“祖邸城境况竟糟糕至此,连你也来投奔我了?我可以让你当个小头目。”库尼叫手下给他松绑。

民恩·萨可礼是个屠夫,在库尼去徭役部门做事前,两人常一起喝酒,在祖邸城四处寻欢作乐。

“你这里搞得不错嘛。”萨可礼说着,一边抻拉手臂以便活血,“你已经出名了,方圆几里地都知道有个‘白蛇寇’。可我四下打听的时候,这山上的人全都装作一无所知。”

“你这拳头,这胡子,大概是吓到他们了——你长得可比我像土匪!”

萨可礼没理库尼。“我兴许是问得太多,结果突然几个山民把我扑倒,送到你手下那儿去了。”

一个少年端来茶水,但萨可礼不肯喝。库尼大笑,改叫人送了两大杯啤酒来。

“我来是有正事。”萨可礼说,“市长派我来的。”

库尼说:“市长找我只可能有一件事,就是把我关进大牢。我对此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其实,市长是对其马和西金劝降乍国官员的号召动了心。他寻思着,若是把祖邸城交给起义军,没准还能换个贵族头衔。他想让你做顾问,在他认识的人里,你和货真价实的起义者最沾边。他知道我跟你是朋友,便派我来寻你。”

“怎么了?”姬雅问道,“这不正是你一直等待的良机吗?”

“可是大家流传的关于我的事迹并不属实。”库尼说,“都是夸大其词。”

他想到了死去的胡佩等人。

“难道我天生就该当起义者吗?真实世界和侠义故事大相径庭。”

“有点自我怀疑是好事。”姬雅说,“但也不能过分。有时,我们不能辜负他人流传的故事。看看你周围,数以百计的部下跟随你、信任你。他们指望你拯救他们的家人,你只有拿下祖邸城才能做到。”

库尼想到幕如和他儿子,想到市场上试图保护儿子的那位乍国老妇人,想到无数寡妇的丈夫和儿子再也不可能归来,还想到帝国不假思索便摧毁了无数百姓的生活。

“只做流寇的话,若是交足了钱,还有些许希望得到赦免。”库尼说,“要是加入起义,就没有退路了。”

“有意思的事总是更让人害怕。”姬雅说,“问问你的心,这是否也是正确的事。”

我一直相信我做过的那个梦。别忘了。

民恩·萨可礼、库尼·加鲁和库尼的手下抵达祖邸城时已是黄昏。城门紧闭。

“开门!”萨可礼大喊,“是市长的贵客库尼·加鲁。”

“库尼·加鲁是通缉犯。”卫兵从城墙上大喊,“市长已经下令封锁城门。”

“看来他反悔了。”库尼说,“起义说来虽好,但当真到了下水之时,市长又没勇气了。”

泰安·卡鲁柯诺和柯戈·叶卢从路旁灌木中冒出来,加入他们,证实了库尼的猜想。

“市长知道我们跟你是朋友,把我们赶出城来了。”柯戈说,“他昨天听说起义军捷报频传,还设宴招待我们共商投降之事。今天他又听说皇帝终于重视起义问题,即将派出皇家军队,于是就来了这么一手。真是墙头草。”

库尼微微一笑。“他这会儿改变心意,恐怕迟了。”

他叫手下拿了一张弓来,从袖筒中取出一根绢轴,系在羽箭上。他搭箭上弦,射入高空。众人看着那箭在城墙上方划过一道弧线,落入祖邸城中。

“现在咱们就等着吧。”

库尼猜到摇摆不定的市长可能会反悔,便派了几人,当天早些时候趁祖邸城门未关便溜进城去。他们下午到处散播流言,声称英雄库尼·加鲁带着一支起义军,要来将祖邸城从乍帝国的统治下解放出来,归还给复辟的柯楚国。

“不用再交税。”他们低声宣扬道,“不用再服役。一人犯罪也不会再株连全家。”

库尼抛进城的书信中号召市民起来推翻市长。信上保证道:“柯楚国的复国军将会支援你们。”若是一伙流寇也能算是“军队”,再忽略柯楚国君其实根本不知库尼·加鲁是何许人也,那这信上讲的也算是实话。

但百姓们响应了库尼的号召。街头骚动,憎恶乍国苛政的市民不费吹灰之力迅速解决了市长及其手下。沉重的城门打开了,百姓惊讶地注视着库尼·加鲁带着一小股流寇进了城。

“柯楚军队呢?”一个带头发起骚乱的人问道。

库尼登上附近一栋房子的露台,检视着街头涌动的人群。

“你们就是柯楚军队!”他大喊,“你们看到了吗?当你们无畏行动的时候,你们有多大的力量!就算柯楚国只活在一人心中,也定将让乍国灭亡!”

这话虽然已是老生常谈,但人群中还是爆发出掌声。库尼·加鲁随即被推举为祖邸公爵。有人说不应该用如此民主的方式颁发贵族头衔,但这种煞风景的话无人理会。

已是十一月末,距离湖诺·其马和佐帕·西金发现鱼谶已有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