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住处和食物(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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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落到地上,就向我走来,手里拿着一支长矛,或者一件什么武器,要来杀我。他走到离我不太近的一片高地的时候,同我说话,反正我听到一个非常可怕的声音,使我简直没法表达它有多恐怖。我只能说我听懂了他的意思:“由于这一切事情都未曾促使你忏悔,现在你必须死。”他说罢这话,我想,他就会举起手中的长矛,把我刺死。

凡是读到这篇叙述的人,都不可能指望,我面对这个恐怖的景象,还有能力描述这种使我魂飞魄散的恐怖。尽管这是做梦,尽管我仅仅是在梦中经历了这些可怕的事情,我醒过来以后发现那不过是一个梦罢了,我还是不可能叙述它给我留下的印象。

甚至我在后来经过了适当的考虑,认清了自己的处境:我已经被抛弃在这个可怕的地方,远离人类,没有一丁点儿得救的希望,或者说脱困的前景,但我一看到我还有活下去的前景,不至于活活饿死,苦恼的感觉就一股脑儿消失了。我开始变得非常自在,着手干起好让自己活下去和填饱肚子的活儿来,而压根儿没把我的身陷困境的苦恼看做是上帝对我的一种惩罚。我的脑子里几乎没有这种想法。

我的日记中提到过,大麦的生长,起先对我有那么一点儿影响,开始严肃地打动了我;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包含着一个奇迹,我就不免感动。但是,那种想法一旦消除,由它引发的印象,像我已经说过的那样,也随着消失了。

甚至地震,尽管在大自然中没有什么比它更可怕的东西了,或者说没有什么比它更直接地指引着我去相信那种看不见的上帝的力量,只有那种力量才能使一切这样的事情发生;然而最初的惊慌一过去,它给我的印象也就消失了。我不再想到上帝和他的惩罚,因为我要是生活在最欣欣向荣的生活环境中也不会想到上帝的话,那我就更不会想到我眼下身处困境的苦恼是他一手造成的了。

不过,眼下我害起病来了,眼前忽忽悠悠地出现了种种悲惨的死亡景象。在身心极度失调的强大压力下,我的精神委靡了;我的精力被来势汹汹的高烧耗尽了;我的沉睡了这么久的良心却开始醒过来了;我开始责备自己过去的生活。在那种生活中我是不同寻常地放荡不羁,终于激怒了公正的上帝,他就把我置于不同寻常的打击之下,居然用这样惩罚性的措施来整治我。

在这段时间里,在这个故事开头的时候,我提到过的父亲好意的劝告和他的预言出现在我的脑子里,这就是,要是我采取了那个愚蠢的举动的话,上帝不会保佑我的,我将来可能在陷入困境、求援无门、无法摆脱的时候,会有时间回想起当初是怎样不把他的劝告当做一回事的。“现在,”我出声说,“我亲爱的父亲说的话果然应验了;上帝的惩罚已经整治得我不能动弹,我得不到别人的帮助,也没有人听我说话。我拒绝听从上帝的声音,他原来仁慈地把我安排在一个位置上,或者说一个生活地位上;在那个地位上,我本来可以过得幸福和自在。但是,我自己对那个地位偏偏视而不见,或者说不愿知道我父母对那个地位的祝福,我把他们撇下,让他们为我做的蠢事悲伤;如今,轮到我来为这蠢事所造成的后果悲伤了。他们本来会使我在这个世界上出人头地,会把一切给我安排得顺顺利利,我却拒绝了他们的帮助和支持,而如今,我要跟种种困难作斗争,困难是这么大,连大自然本身也支持不了。何况,没有支援,没有帮助,没有安慰,没有劝告。”接着,我喊叫起来,“主啊,帮帮我吧,因为我大难临头啦。”

这是我许多年以来所念的第一句祷告词,要是我可以管这句话叫祷告词的话。不过,还是回到日记上来吧。

六月二十八日——我睡了一觉,睡醒后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不再发冷和发热,我起床了。虽然那个梦使我受到很大的惊慌和恐惧,不过,我认为第二天仍然会再打摆子,会浑身发冷发热,所以应该趁现在这个时候,为自己弄一点吃的东西来增补体力和支撑性命。我干的第一件事情是,在一个放在盒子里的大方瓶里盛了满满一瓶水,把瓶子摆在我的桌子上;这样,我躺在床上,一伸手就可以拿到它。为了消除水的寒性和打摆子产生的发冷的感觉,我在水里加了约莫四分之一品脱的朗姆酒,把它们摇匀。然后,我取了一块山羊肉,在木炭上烤熟,但是只吃了一点儿。我溜达了一会儿,人很虚弱,又想到我的凄凉处境,非常悲伤,心情沉重,害怕第二天我又要发病。夜晚,我吃了三个在炭灰里焐熟了的玳瑁蛋当晚饭,我们管这种吃法叫边吃边剥壳。这是我这辈子自从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吃饭的时候要求上帝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