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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墨九与萧乾僵持和对视时,他没有下命令,禁军也就无人前去阻止。 尉迟皓在等消息,不敢轻举妄动。 渐渐的,天亮开了。 可原本晴朗的天色,却是变了。 朝霞无晴,天边乌云滚滚压了下来,像是为了萧氏一族在默哀致意,低沉得像一块重重的大石头压在人们的心里头。 木香花洁白的花瓣,飘飞不停。 一片,接一片,在墨九与萧乾的中间荡来荡去。 俊男、美女、洁白的花…… 这画面,有一种悲凉的美。 以墨家的势力,光天化日之下,要半途劫走五百多口人,根本就不可能办到,在南荣都城临安,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办到,莫说墨家,就算是汉水以北的萧氏大军过了河,直入临安,也未必有胜算。 但是,萧氏族人巴巴注视的眼睛,孩子们噙着泪水的希冀,让墨九的热血在胸口激荡——就算拼了一死,她也绝不能袖手旁观。 “萧六郎,大不了同归于尽,我不怕死!” “阿九!”萧乾眸色低沉,“百姓是无辜的,你,更得活着。” “我管不了那么多!”墨九吼了回去,直瞪着他,“我只要你活着。就算要死,我也要跟你一块儿去死。” “傻姑娘!”萧乾看向她,那一双深邃的眸子里有一抹淡金色的光芒在微微闪烁,似乎想要说什么,又无法说得出口,只坚定地望着她道:“记住我的话,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是啊!只有活下去才会有希望。 可为什么他懂得这个道理,却不愿意与她一同活下去? 受了药效的影响,墨九的脑子是纷乱的,理智也很难凝聚,她不想听萧乾半句话的解释,一只手固执地吊着囚车,狠狠咬唇,正要要挟尉迟皓放人,就听背后传来一串快马的蹄声。 一名禁军校尉大汗淋淋地奔到尉迟皓面前,翻身下马,抱拳拱手。 “尉迟将军,陛下有令,意图劫囚者——”拖着声音,他慢慢抬头,瞄一眼囚车前的墨九与萧乾,声如洪钟地高声说了三个字。 “杀、无、赦!” 杀无赦! 好一个杀无赦! “听见了没有?萧六郎,我也已经犯下了杀无赦的大罪了,你不能再丢下我。” 看她什么都不肯听,也不怕,尉迟皓头痛地走了过来。 “九姑娘,请吧,我差人送你……” 不待他话音落下,萧乾突然扣住墨九探入囚车的那只手,反手一转,就卸下了她腕上的“暴雨梨花针”,又就势拿下她的轰天雷,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控制住。 控制住她,墨妄还能如何? 墨家……又能如何? 尉迟皓一惊,瞥着萧乾,没有说话。 萧乾扫一眼墨妄与疑惑不解地众人,不温不火地解释,“墨九近日妄动肝火,痰迷心窍,幻听、幻视,癫狂之症复发。麻烦尉迟将军,送她回临云山庄。” 这句话很有点儿意思。 墨九在楚州时就是一个有名的癫狂症和傻子。 她这会儿突然发了病,跑来疯疯癫癫的闹事儿,他又已经控制住她了,自然不可能再治一个疯子的罪……他这是给宋熹找了一个台阶,也给了尉迟皓一个交代。 “多谢萧使君。”尉迟皓从萧乾手上接过墨九,又瞄看他一眼,“九姑娘的病情,本将会如实告之陛下的。使君,且放心……” 萧乾微颔首,并不作答。 长街上,又恢复了拥挤的画面。 囚车渐渐远去,木香花,还在飘飞。 被两名禁军控制在原地的墨九,大声叫喊。 “萧六郎,我恨你!” “我恨你!”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萧六郎,到底为什么?” 一个小插曲,除了给这个故事加一点谈资,似乎对行刑没有产生什么太大的影响。 毕竟与朝廷抗衡,不是那么容易的。 卯时正,一干人犯终于押至刑场。 此时,天气更为阴沉,逼仄,让人无端恐慌。 刑场,这个凝聚了无数冤魂的地方,在暗沉的天际下,散发出一种古怪的凉意。为了今日的斩刑,殿前司几乎出动了临安城全部的禁军,把刑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刑场的高台上,监斩的正是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审刑院的四位主官。 他们高坐着,看着下头密密麻麻的人群。 囚犯一共五百多人,单是一行一行的排列,那庞大惊人的数量,也得花费一些时间来一一清点…… 这是南荣开国以来,同时行刑人数最多的一次,刽子手的人数根本就不够,好多刽子手都是从禁军里临时挑选出来充当的。这些人里,有一些根本就没有杀过人,有一些还曾经在萧乾的麾下领过差事,几乎每个人都听过他的英雄事迹,也都知道南荣赫赫有名的萧家那些曾经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