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媒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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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身体。”

昨天的电话里她只说在工作中晕倒被送往医院,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她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啊……就是疲劳过度。本来就有点贫血。”

“就这些?”

有一瞬姐姐移开了目光,然后又看向我说:

“一直就不太对劲,吃饭的时候吞咽很困难。大夫给我做了B超,说是发现了息肉。”

“在哪儿?”

“这附近。”

姐姐指向瘦弱的胸部下面一点的位置。

“那是哪儿?”

“食道。连接嘴和胃,像通道一样的。”

不知该说她过分恭敬还是什么,说着说着就说到基本常识是姐姐的毛病。这大概也是一种职业病。

“这间病房像教室似的。”

“嗯。住院了也没离开教室。”

姐姐是小学老师,今年第一次带班。说起来是从今年春天开始的,过度疲劳是因为这个吗?

“大概要在医院住多久?”

“现在还不知道。明天是精密检查。对不起,亮,不能一起吃饭了。”

对了,今天是姐姐的生日,特意买的礼物——书套——还放在家里。

“姐姐才是,过生日还要在医院躺着,够郁闷的。”

“我无所谓啦。”

这是姐姐的口头禅。我无所谓啦,我怎样都行啦。就像这样,姐姐总是把最后剩下的蛋糕让给我,忍着不看想看的电视节目把电视让给我,一起去看电影只有一个座位的话,一定会让我坐,一直都是这样。回想起来父亲去世的时候也是,姐姐为了我而忍住悲伤。在火葬场入殓的时候,亲戚们都先去了等候室,我趴在大厅的地上哭着不走。这时姐姐一直握着我的手。什么都没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到产生疼痛。像这样被姐姐握着手,我才能觉得自己身上的悲伤有一半随着父亲被火化了。如果那时姐姐也和我一样放声大哭的话,自己的悲伤一定会加倍放大,大到自己无法消解的程度。一直以来,如果和姐姐一起笑,欢乐就会加倍;和姐姐一起哭,悲伤也会加倍。中学三年级的姐姐很清楚这一点。

“亮,你吃饭了吗?”

“还没。”

姐姐没有化妆的脸上浮起一丝严肃。

“从事体力劳动还不吃饭。”

“一直在干活,没有时间吃。”

“快把那边的煎蛋吃了。”

“病人就别管别人了——煎蛋?”

“店里的东西,妈妈带来的。”

母亲在荒凉的商业街经营着一家副食店。本来是夫妇共同照顾的,父亲去世后她一个人从进货到接待客人负责到底。不过给因内脏有问题而入院的女儿送副食店的快餐——她到底在想什么?我再次感受到母亲的愚蠢,不禁怒火中烧。普普通通的塑料盒里,胡乱地塞着煎鸡蛋,被使蛮劲盖上的盖子压得没有了形状。

姐姐用嘴示意我快吃了。

“我才不要,况且不就这么一个吗?”

“不用管我。”

“也不用管我。”

我不想吃母亲做的东西。从高中毕业离开家开始,我就决定再也不吃母亲做的饭菜。

姐姐轻声叹了口气,望向窗外。从窗帘的缝隙能看到外面无声降下的雨滴。虽然刚刚过了中午,天却乌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