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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哀叹口气,这会儿不是感慨的时候,耽搁了差事回头不好交代,便绕过上书房往庑房里去。跨进南三所的门,只看见大堂正中间挂着很大的一个“寿药”的提匾。东边靠墙是一溜案几,西边是一个高至屋顶的大药柜子,柜台上的一盏灯摇摇曳曳照亮了大半个屋子。环顾整个寿药房,内外只有一个人,在药柜前站着,面前放着一个大臼,右手拿着戥,左手正捏着一张方子在灯下看,听见有人来,连头都没抬一下。 锦书一时不知怎么开口,那人戴着貂鼠的暖帽,穿着深蓝色的琵琶襟马褂,一味低着头,也看不出是什么官职。她只得福了福道:“给大人请安了!我是慈宁宫的宫女,来给太皇太后抓两味药。” 那人终于抬了眼皮看过来,目光冷冷的,比外头的雪还凛冽三分。一张脸无喜无悲,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却掩不住那堂堂的好相貌。眉含远山,目藏千秋,她这样美人窝里长大的都忍不住一叹,只觉满目的晃眼,什么宋玉、潘安、兰陵王,大概都不及他一半吧!这样的人怎么在这太医院里供职呢?锦书觉得可惜,他应该抱着琴徜徉山水间才对,在这太医院里苦熬六年,白糟蹋了。 那人见她只顾出神,便开口道:“太皇太后抱恙么?” 锦书听他鼻子齉着,似乎是染了风寒。果然是医者不能自医,也不甚在意,只道:“回大人,是腿上的毛病。这两日有些浮肿,前儿已经有太医请过脉了,今儿抓两味药泡足。” 那人的视线又落在药方子上,悠悠然道:“没在慈宁宫见过你,你叫什么?”锦书微躬了躬身子道:“奴才是刚到慈宁宫当差的,叫锦书。” 那人复抬头看她,紧抿着唇,眼里有探究之色。锦书被他这么一瞧顿觉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心里惶惶地跳,像被人捏着了什么把柄似的。这人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叫她不安,她暗蹙了蹙眉,方道:“劳大人替奴才抓药,奴才好回去交差。” 那人放下药方和戥子,又去杵药,因为没垫软垫子,把柜台杵得砰砰响。垂眼看着臼里,淡淡道:“要抓什么药?” 锦书心头不大舒服,不明白太医院的医正怎么会傲慢得这样。转念一想,人家是带着病当值,得体谅人家。再说人在屋檐下,他就是晾着你,你也得等着不是!就敛神好声好气地回话,“奴才来配艾草和红花。” 那人上扬着调子嗯了一声,“宫里的红花是禁药,怎么打发你来抓?崔贵祥呢?” 锦书靠门口站着,门外的风吹进来,吹得背上凉飕飕的。一面歪着头心里咋舌,这个太医胆儿够大的,不论宫里的医正或侍卫,就连朝廷里的军机大臣,看见太皇太后宫里的总管也得客客气的,这个人真是猖狂,敢直呼其名,这份胆色还真是值得佩服。 “问你话呢,怎么不答应?”那人见她走神便催促。 锦书忙道:“崔谙达节下忙,就让奴才来。大人把分量写在纸上,回了慈宁宫由姑姑再过秤的,坏不了规矩。” 那人杵得发了汗,顺手摘了头上的暖帽放在一旁,露出一头乌黑密实鬓角分明的发,愈加显得龙章凤质,眉眼如画。那五官虽美,却无半点女气,满满尽是昂扬之态,锦书又忍不住评头论足一番,套句戏文里说的:遥遥若高山之独立,巍峨如玉山之将崩。就是那种天下尽在我手的气概! 长得是不错,就是脾气差了点儿,把她当摆设一样。锦书耐着性子又给他道福,“大人,奴才急等着交差,请大人行个方便。” 那人眼一横,“急什么,没见这儿正忙着吗?” 锦书无奈,想了想道:“大人,您歇会儿,奴才来给您杵药吧!” 那人听了也不客气,直接将臼往前一推,“杵成沫子,不能有块儿。” 锦书应个是,把臼往边上挪了挪。满以为他腾出手来了就能给她抓药了,谁知那人从柜台后头走出来,往旁边听差房的椅子里一坐,喝着暖壶里的茶,烤着炭盆里的火,悠闲地合上眼打起盹来。 锦书咬着嘴唇颇感委屈,他这一歇要歇多久?她还急着回慈宁宫,如今有的是眼睛盯着她,就是针鼻儿大的错处也够她受的,这太医是存心难为她吗?心里嘀咕着,手上就使了把劲,握着杵把铜臼捣得咣当乱响。 那人半眯着眼恫吓,“这是给皇上的药,你使那么大的劲儿把臼捅破了,洒了一点儿药,杀你的头!” 锦书脖子后头一凉,不由放轻了手脚。憋了一会儿想再求求,刚要开口,那位太医道:“你老家哪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