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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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办主任回来后,将情况向市长作了汇报,市长火了,他们嫌吃亏,咋不说说他们开采石油挣了多少钱。我找他们!说完便拨通了油田董事长的电话,我说老哥啊,那个槐树庄片区第十采油公司拆迁问题,你要交代下属好好配合一下,要考虑大局,不要为了那点补偿费用斤斤计较嘛!再说了,那里本来就是政府的地,被你们征去开油田了,现在油已经采完了,政府再收回来用,很正常啊!如果你们不同意,那以后油田再征用其他地方,可就不好办了。董事长听了这半是命令半含威胁的话,只好认栽,说好的,我给他们交代交代,市政府的重点工程,我们一定配合。这一点,请市长放心。

搞定油田之后,拆迁办开始做当地住户的工作。他们召集原槐树庄居民户主开会,会还没开,会场就炸了锅。有人说,对于这样的补偿标准,坚决不答应。如果不提高补偿标准,就组织人去市委门口抗议,实在不行去省委。

这时候,当地管理体制已经发生重大变革,原镇政府已经改为街道办事处,原村委会也改成了社区。社区虽然换了外派的人当领导,但在居民中根本没有威信,也没有任何说服力。只能靠拆迁办和居民直接打交道。

拆迁办主任见状,只好让大家安静下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他们回去后向领导反映。当时,居民提啥的也有。普遍意见是提高补偿标准,还有很多自己的特殊情况。张志善家提出的问题依然是要保住他家那棵大槐树,不能杀。拆迁办工作人员说,不杀,挪地方可以吗?张志善说,不行,不能动。末了,他说那是市里的重点保护文物,谁杀谁是罪人。

拆迁办人员走后,居民们私下里开了个小会,领头的是老村委会主任李世远。李世远说,对于这次拆迁,我们不要着急,要讲究策略。上一次拆迁对象是油田,这一次是政府,上一次油田拆迁的时候,是政府教我们如何获得更大利益,这一次不同了,我们应该怎么办,就是要拿当初他们教给我们对付油田的办法,反过来对付他们。这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咬住牙关,不满足我们的要求,坚决不签协议。大家都不签协议,他们能怎么办?难道还派人来强拆不成?大家认为李世远说得有些道理,于是都答应这么办。

拆迁办主任把居民提出的意见向市长作了汇报,市长说什么乌七八糟的,那么多过分要求!补偿标准是市长办公会议定的,不能变!其他要求,统统不能考虑!你们要加大工作力度,我看不行让滨海区政府领导也出面,帮着你们一起做工作,争取利用一周的时间,把协议签下来,工期太紧,时间不等人。实在不行,公安人员、城管人员要靠上去,一起做工作。

拆迁办主任最后向市长反映,那里有棵大槐树,是唐朝时栽的,属于市重点保护文物,户主不让动。市长说,一棵树也能成为重点保护文物?我从没听说过。谁批的,谁办的?要查一查。市中心广场是全市的名片和大客厅,必须服从统一规划,在开展施工前,地上所有建筑和附着物,一律统统清掉!

当最初得知槐树庄片区要建市中心广场的消息时,张成祥心里便犯了嘀咕,他担心父亲和妻子会为了保护那棵树和那口井而发生过激行为,尤其是他的父亲。当他回家和李小叶第一次探讨这个问题时,没想到李小叶很想得开。她说,咱们挣的钱足够多了,他们要拆就拆吧,能补偿点就补偿点,不补偿也就无所谓了。再说,这些年,我也有些累了。不想再忙活了。倒是那棵树的问题,她和张成祥一样有些担心,怕父亲坚决不让杀掉。

李小叶吃着饭对张成祥说:“唉,说实话,你们家那棵树,你爹始终把他当作命根子来保护,其实仔细想想,它又给你家带来了什么?从你奶奶的死,到蓝芃在那里自杀,哪一件是好事?除了悲惨和不幸的记忆,什么也没有。真想不明白,为何你爹拼死拼活要保护它。”

张成祥停下吃饭说:“其实,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以前也想过。这棵树,确实承载了很多东西,甚至给我们家留下很多伤心的记忆。但是,它毕竟是祖传下来的,而且历经几百年不死,你别看它现在已经不长叶子了,其实它还活着。有时我想,这棵树,也许正和我们身边的黄河一样。你看看,黄河每天向大海里流淌的都是泥土,是血脉,而且几千年来,黄河不知道淹死了多少人,但是人们依然不舍对黄河的依恋,把她称作母亲河。这是为什么?”

李小叶放下饭碗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没想那么多。唉,下一步怎么办呢?你还有办法帮着把它保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