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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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绝大多数农村教师来说,一般都喜欢一年之中有两个长长的假期:秋假和寒假。但当年以知青身份担任代课教师的陈甸却不是这样。因为,放假期间他并不能回城休息,而是要和其他知青一样到生产队参加集体劳动。那些民办教师与他不同,他们放假之后,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处理自己的家务和农活,陈甸却只能硬着头皮去参加他并不熟悉的集体劳动。

事实上,也只有假期参加集体劳动的时候,陈甸才真正体会到上山下乡究竟意味着什么,也让他真实地体验到当地农民生活的艰辛与不易。

那个寒假,集体劳动是“出夫”,到黄河参加大堤加固加高工程。因为黄河流水泥沙过多,下游一带逐渐变成了地上河。在如海县等地,黄河河底甚至比沿岸城镇的八层高楼还高。这条被人称为母亲河的大河,便成了悬浮在人们头上的“要命之河”。一旦汛期到来,河水泛滥,很可能会发生水漫大堤,甚至决口改道,淹没城镇乡村,吞没生命,毁坏财产。

为了防止黄河水害的发生,如海县委县政府决定,利用一个冬季的时间,组织全县农村劳动力,配合黄河河务局如海管理处,开展一场声势浩大,名为“训龙工程”的黄河大堤加高加固大会战。

县委县政府命令一出,会战指挥部立即成立,各公社各生产大队各生产小队也立即行动起来,全县农村劳力倾巢出动,黄河沿岸一时红旗招展,热火朝天,一番只争朝夕、大干快上的热闹景象。

槐树庄生产队的主要任务和其他生产队一样,负责往大堤上运土。运输工具是独轮车,独轮车两边各绑上一个大筐,从附近的荒地里装满土后,靠人力推到大坝上。根据生产队规定,每辆独轮车由一男一女负责,男的负责在后面推,女的在车上拴一根绳子,在前面拉,每辆车每天必须推十趟,多推的可以加记工分,数量不够的不仅扣记工分,而且还要在每天的讲评会上受到批评。

陈甸放了寒假,接到命令加入“出夫”队伍时,“训龙工程”已经进入鏖战正酣的关键时刻。考虑到他以前没有参加过重体力劳动,队长李世远安排他和男知青马三一组,目的是减少他的推车数量,多让他像女社员一样在前面拉,这里面有一定的照顾成分。

虽然陈甸一般不用推车,但拉车也不是轻快活。一方面,他要和马三一起共同负责装车,天寒地冻,鼻子流出来都能结冰,陈甸还没装满一车便累得气喘吁吁,满身大汗。另一方面,他要负责推空车回来。这独轮小车,在别人手里,即便是女人手里,也格外听话顺手,可是到了他手里,却是怎么推怎么别扭。有一次,他推空车沿原路返回,迎面正有一辆车在负重爬坡,空车是下坡,惯性很大,他不知怎么躲闪,车子正撞在人家的车上,导致两辆车子全部翻车,引来对方一顿臭骂。再就是拉车时,其实他已经很用力了,可马三总抱怨他不用力,说他连绳子都拉不直。

中午吃饭时,陈甸打来饭菜,便累得躺在地下,饭是两个地瓜面窝窝头,菜是炖胡萝卜,他一口也不想吃。马三坐在一边狼吞虎咽,边吃边骂他连女人都不如,还说和他一组倒霉,明天就找队长换人,宁可要个女的,也不要这么一个废物。陈甸躺在地下,一句话也不说。这时候,杨素樱领着两个孩子过来,蹲在一边吃饭,马三看见了说,陈甸,你他妈连孩子都不如,人家两个孩子拉车也比你力气大。

原来,这几天,张志善病了,不能再来工地干活,但是生产队有规定,会战期间任何人不能请假,实在没有办法,张志善只能让他的老婆杨素樱带着两个儿子张成祥和张成武来三人替他。杨素樱负责推车,两个儿子帮他拉车,没想到杨素樱一家三口丝毫不输男人。

由于杨素樱一家三口干的是两个人的活,按照规定,打饭时只能领两个人的饭菜,张成祥和张成武虽然还没成年,但饭量已经很大,母亲杨素樱吃了几口,便把饭菜分给他们,两个儿子非常懂事,和母亲推让起来。陈甸听见后,爬起来把自己的饭菜端到他们面前,自己一口也没吃就走了。

下午还不到开工时间,陈甸便饿得肚子咕咕乱叫,当推到第二趟时,便头晕目眩,不想再干了。这时候,马三开始找陈甸的茬,他对陈甸说你不能总让我推,你也要推一次。陈甸没有办法,只好推起车子就走。车子在平路上走时,虽然左右摇晃,但基本还能推着往前,等到了爬坡时,陈甸使出浑身力气,每移一步都非常艰难。眼看快到大坝上时,马三绳子一松,陈甸把持不住,连车加人一起从大坝上滚了下来。陈甸弄了一身尘土,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周围的人看了,有大笑的,也有说风凉话的,搞得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