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怪歌(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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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台下,囚车打开。几名兵丁连拖带拉地将犯人弄上刑台。行刑官早就端坐在临时搭就的监斩台上。

刽子手大碗喝酒。

犯人昂首,甩发,露出一张楞角分明的脸。大土司宫里雁一脸的桀骜不训。

“父亲!”疆提失声叫道。唬得贾亚希玛赶紧捂住疆提的嘴巴,并四处哨望。幸好人们的注意力全都被行刑台上的宫里雁吸引过去。没有人注意他们,也没有人听得懂桂家话。

两名兵丁一人一脚,全都踹在宫里雁的腿弯处。

宫里雁不由自主地跪倒。

贾亚希玛死命拉扯着疆提在拥挤的人群中向外面走,疆提挣扎着回头。

一支令箭掷下。

刽子手手起刀落。

寒光闪处,血花飞溅。风云一时的桂家土司宫里雁身首异处。

人群中,疆提呜咽、挣扎。

贾亚希玛诚惶诚恐,挟持着疆提挤出人群,迅速逃离。

一条僻静的小巷,贾亚希玛停下脚步,喘息。

疆提倚着石墙慢慢瘫软在地,双手掩面而泣。

贾亚希玛的拳头绝望地捶打着墙壁,墙壁上,渐渐出现斑斑血迹。

宫里雁死了,那颗佛眼在哪里?贾亚希玛再度陷入绝望。

疆提目睹了父亲被杀,但却无能为力。巨大的悲痛之后,她决定要寻找桂家部落的去向,寻找自己的继母囊占。她要招集人马给父亲报仇——杀死吴达善!

在大理城,贾亚希玛身上的银票终于派上用场。吴尚贤虽死,但吴氏家族的茂隆记银号并没有倒闭。贾亚希玛付了一笔银子,委托一个当地人为宫里雁收了尸体,找地方埋了。为自身安全起见,从收尸到埋葬,贾亚希玛和疆提都没有露面。

1762年3月9日,清晨。

安静的大理城开始醒来。

街头,一个小食摊,火盆上放着一张铁丝网,盆里是红红的栗炭火。摊主是一个中年男子,正在翻烤着一块块白色的圆饼,吆喝道:“饵块哩……饵块咧……热豆粉哟!”

烤熟的饵块渐渐飘出香味。

摊主将烤熟的饵块放在一个粗陋的瓷盘里,端向旁边的矮桌。

矮桌边的矮凳上,孤零零地两个食客——贾亚希玛和疆提。

“佐料自己放。”摊主说。

贾亚希玛在饵块中裹上一根油条。

疆提则将饵块掰成小片后放到热豆粉汤里,动作很机械:“小和尚,你如果能帮我找到桂家部落,能帮我杀了吴达善,我一定给你找到那颗钻石。”

贾亚希玛狠狠地咀嚼着食物,咽下:“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是我的人质,我还要用你换回那颗佛眼呢!大土司死了,还有土司夫人呢!我们去找土司夫人,也许她知道佛眼在哪儿。”

“佛眼佛眼,就知道你的佛眼!”疆提发怒。

摊主看过来,以为小哥俩儿在吵架,没有在意。忙着向街上越来越多的行人招揽生意:“饵块哩……饵块咧……热豆粉哟!”

贾亚希玛压低了声音:“我这辈子就是为佛眼而活的。”

两个月之后,囊占说动孟艮土司率众掠边,从畹町入境,一直打到德宏。扬言要杀死吴达善为宫里雁报仇雪恨。

贾亚希玛和疆提滞留在客栈里,正在四处打探桂家部落的消息。听说囊占夫人来杀吴达善,二人兴奋不已。便决定留在大理城等着和囊占夫人会合。因为两人判断,囊占夫人兴兵只为杀吴达善,杀吴达善必须要攻打昆明,而打昆明则必须先拿下大理城。而且从德宏到大理只隔着保山、永平两座城池,囊占打过来应该用不了多久。自己留在大理,说不定在囊占夫人攻城时还能助上一臂之力。然后,一同去昆明杀吴达善那老匹夫。

那曾料吴达善这只老狐狸一看事态不好,便心生一计。对滇缅边事隐瞒不报,却派心腹携重金进京关说,居然让他打通关节。一道圣旨,调任川陕总督。而湖北巡抚刘藻调任云贵总督。等到贾亚希玛他们得知这一消息时,那吴达善已经出昆明经昭通北上,逃离了是非之地,赴川陕上任去了。

是去追吴达善?还是继续留在大理等囊占夫人?在这个问题上贾亚希玛和疆提发生了分歧。贾亚希玛从寻找佛眼的角度,主张继续留在大理等囊占夫人,待到弄清状况后再做打算。而疆提则出于复仇的考虑,主张先行北上追赶吴达善并伺机行刺,她担心吴达善一旦离开云南,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报仇了。两人争执到最后,还是疆提妥协了。

中缅之战越打越乱。本来,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不对称战争。但因清朝官员的无能,却让这场战争久拖不绝。刘藻、杨应琚、明瑞……清军几番易帅,自刎的自刎,上吊的上吊,阵亡的阵亡。最后,乾隆皇帝指派傅恒督师云南。

虽说清朝军队战场失利,但囊占和缅兵却始终没能像贾亚希玛和疆提期盼的那样打到大理城。

1765年秋天,在刘藻自杀之后,贾亚希玛和疆提决定南下投奔囊占夫人。他们离开了大理城,走到滇缅边界。只是两军交战之际,他们却无法靠近前沿。二人在畹町附近又延宕多时,万般无奈。感觉南下无望之后,二人又决定北上。疆提想的是复仇。贾亚希玛想的是佛眼——既然宫里雁死在吴达善手上,说不定佛眼也会落在那老匹夫手中,贾亚希玛甚至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这一点。

两个人像是无头的苍蝇,先南下后北上,而且兵匪交相为患,路上极不太平。一来二去,岁月蹉跎。再次回到大理时,已经是1766年的春天。不幸的是,由于长期奔波和水土不服,疆提居然身染沉疴,一病不起。贾亚希玛四处求医求药,精心服侍。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疆提这一病就是一年,直到1767年的春天,才一点点好起来。5月,天气转暖之后,他们再次上路。一路上也是走走停停,直到1768年1月,他们才从云南昭通进入贵州地界的一个偏远小镇——石门坎。

石门坎地处滇黔交界处,地僻天高皇帝远,水恶山穷三不管。作威作福的是彝族土司,受苦受难的是苗族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