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绎》之一:借红灯 第九章豹隐风尘千棺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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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你,好像在这无所谓的理想的人间看到一场理想,可到头,你其实不知,自己的理想原来早已自己堕进泥沼里**……他虚饰着光芒,可最后给接近的人看到的却是那……一天飞灰。”

“……一天飞灰,一世泥沼……所有超拔、都是沉陷……妈妈的,他居然会让我想到这些……所以,这样的小子,你最好还是一世都不要去碰的。”

他没想到这段话会说得铁萼瑛如此不忍。铁萼瑛心头有如一片针戳,她听得出他是真心实意的在劝自己。这么想着,却忍也忍不住心口酸痛,所以没说什么,就自悄悄地转身而退了。

田笑却没有发现她已走,只是独自在那里说着:

“你要是聪明人,就该赶快承认我的好,我会哄得你一辈子开开心心,再无他妈的哀愁。你看,远远的那片麦子也出茬了……”

他双手抱头,仰望着天上。

“你别光觉得只有他那样的人才有诗意,其实,我只是没跟你说过,我也是个画家的。”

说到这儿,他一转头,才发现铁萼瑛已经不见。

田笑苦笑了下,接着却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刚才光顾忙着告诉你我是个诗人了。嗯……我其实,我还是个画家。”

“但我不是那些庸俗画手,我只在心里面作画……”

他把头仰高了点儿,一直望向天空。

“……就像现在,我看着刚出茬的麦子,就会想起它长熟时的画面:浓得得不能再浓的天,蓝得像果子做的酱;那酱漫过画边上了,底下是金黄得一塌糊涂的麦草;那麦草灿得你听得到爆浆的声响,而那金黄太深了,深过了就有些颓暗;一大群乌鸦正在天上飞过,黑而密的点点儿,点在那一天一地的黄与蓝之间……这是不是一副好画?这个世界其实不需要红,不需要别的杂色,只要黄与蓝,就富足得足以让你一生回望……”

他满口里跑马,都不知跑到几千里远了,而铁萼瑛早已走远,却不知是不是有朝一日,还会转来。

这一整天时间田笑就在那片青草坡上消磨过去。

中午没东西吃,他也不在意,就嚼了嚼草根玩。他知道,像自己这样练过功夫的小伙儿,稍微饿一饿,精神只有更加健旺。

向暮时分,他遥遥地听到一阵吹打,耳朵动了动,细辨之下,才听出那是《喜事近》。

——啊!田笑猛地想起来,古杉的擂台之争可就在明天了。喜事近呀喜事近,看来真的是很近了。

田笑顺着吹打声望去,遥遥地只见到咸阳城门洞开,门里面黑压压地涌出好一片人来。离得太远,田笑也看不很清。他好奇心起,不由疾跑上坡顶,想看个明白。却见到那些人似抬着什么正向城外自己这方向走来。

天近暮了,田笑枉自运足眼力,还是分辨不明白。他这么个人,心里受不了一点疑惑。当下再不停顿,眼见那批人去的方向却是自己所在山披的偏西北面,当下就下了坡,向那边奔去。

让他奇怪的是,远远那批人所行却并不依道路,只拣荒野里走去。

田笑见他们走得慢,也就不着急,慢慢地往前赶。前面一时有一座小土塬遮住了他的视线,也就再见不到那批人了,但吹打声还是隐隐传来。

他就这么不急不缓地往前赶,只觉越走越荒凉——这往西北一面的地界却只见荒野,没有耕田。只见到焦黄的土焦渴渴地裸露着。偶有一根草,根部也有烧焦了的痕迹。

有好一会儿,他翻上了那片土塬,纵目一看,却见那些人已走近至一两里开外。这批人好有上百人,个个肩上都抬着长长的、方方的东西,在土塬间的小路里时隐时现。天更灰了,看不清那抬的是什么东西。

不一时,只见那批人停在远远地在二三里外的一面土塬下停了下来。田笑只见他们一下消失了,被土塬遮住。好一时,再出来时,却已是依原路而返,只是人人肩上都空了。

田笑再捺不住好奇,快步就往他们撂下东西的地方赶。

二三里的地界,以他的脚力举步即到。不过是翻两三处土塬。他不耐烦再绕路,遇有障碍,都催动身法,直接攀爬而上。

猛地他来到一个高地,视野突然开阔——只见这一带都是水冲出的沟塬地貌,黄土的沟壑纵横交错,中间岸然而立着一些高塬。

苍老的黄土原展开它皮肤上的皱摺,顶上的天灰苍苍的,四周的田野、一打眼之下,满眼干黄。去远了的吹打手已大半停了下来,偶有年轻好事的把只锁呐孤单单地吹起,声韵却更嘹亮,脱离了嘈杂杂的伴音,反得以孤锐起嘶哑,钻出了黄土地,兴奋地直往天上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