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诺斯和尤娜的对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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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诺斯:这只不过是浩瀚时空中的一瞬。毫无疑问,我死于地球的年迈昏聩。我对混乱和腐败的焦虑使我心力交瘁,高烧几天后,许多次梦幻般神志不清、心醉神迷之后,讲了一些怕你误解而你却误认是高烧所致的胡话以后,在经过几天你所说的呼吸停止、四肢僵直之后,“死亡”这个我身旁的人常说的字眼,终于到来了。字是模糊的东西,我并未失去知觉。我与安息的他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他熟睡了很长时间,一动不动地平躺在中秋的月光下,没有被外界的喧闹吵醒,睡足之后,开始慢慢恢复知觉。

我不再呼吸,没有脉搏,心脏停止了跳动。意志消褪、毫无力气。而神志却异常活跃,尽管很怪诞——它们经常随意地互相作用着。味觉和嗅觉无法控制地互相串换,成了一种异常而强烈的感觉。你温柔地用玫瑰水湿润我的双唇,用花的芬芳来感动我。这奇异的花朵在我们周围竞相开放,比世上任何东西都要美。它们的眼皮透明无血,我看得很清楚。由于它们暂时没有意志,眼球在眼帘里不能转动——但所有视野里的东西都或多或少清晰可辨;投在视网膜或眼角的光线比投在前面或内部表面的光线效果更为生动。但是,前者的图像很不规则,我只能将它当做芳香怡人却不协调的花来欣赏,因为朝向我的花朵在阴影中颜色时浓时淡,外形卷曲有棱有角。同时,我的听力虽有些亢奋,但仍正常,可以非常精确地判断声音,很敏感。触觉则奇怪地有些改变,反应迟钝,却执拗地保留着,我总能感到最大的肉体快感,你柔嫩的手指放在我眼皮上的压力起初我只是通过视觉感知,后来,你把手抽回很久我周身才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观快感。我说话也有一种快感。我的所有知觉都是清晰的。靠感觉器支配的大脑根本就没有受已逝去的理解的影响。我充满快乐,没有任何道德上的痛苦。你疯狂的呜咽和悲哀的声调飘进我的耳朵,我不是把它看成是表达哀痛,而是当成一种美妙的音乐来欣赏。你线一样的泪珠打在我的脸上,告诉旁人你的心碎了,但却使我身上的每一根神经激动异常。这就是旁人虔诚而悄声地讲的所谓“死亡”——而你,可爱的尤娜在嚎啕大哭。

他们给我穿好寿衣,然后入殓——三四个黑影忙忙碌碌地闪来闪去,他们在我的视野中只是一些影子而已,而当他们经过我身边时,我能感到尖叫与呻吟,以及其他恐惧、厌恶或悲哀的阴沉的表情。只有你一人穿着白色的丧服,在周围音乐般地穿来穿去。

白天过去了,当光亮消失的时候,我感到莫名地不安——就像一个在悲哀的噪声中极想睡觉的人的感觉一样——远处传来低沉、庄严而有节奏的铃声,与我忧郁的梦混在一起。夜幕降临,像某种重物沉沉地压着我的四肢,使我很不舒服,黄昏时开始出现的一种呻吟声,一种比远处碎浪的回声更为连贯的呻吟声,随着黑夜的到来愈发变大。突然房里有了光,这种呻吟中断,变得断断续续,没有那么清晰,那么可怕。沉重的压迫感顿时减轻了大半,一种悦耳而单调的声音从每一盏灯(有很多灯)的火焰中传出,直流进我的耳朵。亲爱的尤娜,当我走近我躺过的床边时,你温柔地坐在我身旁,你双唇呼出的香味儿喷到我的眉毛,一种燥热感在我心里颤栗地升起,并伴有一种肉体的感觉。这种燥热的感情既是对你的爱恋又是对你真诚的爱和悲哀的感情的回报;但这种感情在不跳动的心里是没有根基的,像影子一样不可捉摸,很快便消失了,先是消失在静谧中,然后进入一种像以前一样纯肉体的快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