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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光说:“他的命运比耶稣更悲惨。”
周秉义说:“古代任何国家的变法者下场几乎都很悲惨。国家进步 与否的一个标志,就是看这个国家是否爱护自己的改革领袖。”
周蓉说,她要把哥哥的结论写入小说里。
冬梅坚决反对,她说如果小说思想元素太多,不但难以出版,侥幸 出版了读者也不买账,因为世界已经进入一个娱乐至死的时代。
“关键是不回头,根本不回头。我很二,我很范儿;我越二,我越范 儿!面对这样的社会心态,思想是被用来嘻哈逗乐的。周蓉,别听你哥 的,听我的!你就写一部最好能卖影视版权的小说就行,赚他一笔得 了!”冬梅接着说。
大家都听得岀她故意这么讲,便都笑了。
晓光最后说:“那我就东山再起,认认真真拍一部精致的垃圾剧,也 沾我老婆的光,赚他一笔!”
周秉义从荷兰回国后,深居简出,闭门谢客。除了早晚与妻子冬梅 散散步,终日在家读书、练书法。他还和冬梅上了几次北普陀寺,与萤 心和尚讨论佛教文化。
二。一五年正月初三,孙赶超夫妇、常进步夫妇和吴倩又聚到了周 家面食店。当年的朋友,只有他们几个能聚在一起了。赶超他们的儿女,或 在读大学,或已工作,或正在找工作,总之都有自己的交际圈了,不愿再 参加他们的聚会。下一代人也不像他们所希望的那样,互相之间有多么 亲密的关系。
周聪和女友领了结婚证,在市里租了房子,他俩这天到雪乡玩去了。
这四家住得近,也聚习惯了,赶超一串联,都说那就聚聚吧。
国庆、向阳、龚宾甚至吕川的名字似乎成了禁忌,谁也不提他们。
吴倩说,春燕妈和她二姐已不住在新区,不知把房子卖了还是换 了,也不知哪天搬走的、搬到哪儿去了。
她问,谁知道点儿情况?
大家都摇头。
吴倩对秉昆说:“你怎么也不知道呢? ”
秉昆说,自己已经很久没去过那条街了。
赶超说,他想通知德宝聚会,可是德宝和春燕都换手机号了。
“他俩怎么可以这样,换手机号了应该主动告诉老朋友嘛!”于虹 显出很不高兴的样子。
郑娟说:“别管他俩!总有他俩想咱们那一天,会来找咱们的。”
秉昆听了就苦笑。
赶超问:“你怎么那样子笑? ”
秉昆说:“老了,笑的样子也会变嘛。”
赶超又问:“你没和他俩闹什么不愉快吧? ”
郑娟说:“春燕是他干妹,德宝是他干妹夫,他跟他亲哥亲姐闹别 扭,也不会和他俩闹别扭的。”
秉昆只得说:“是啊。”
然而,缺少了德宝和春燕的聚会,确实寡趣少乐。
大家也都没了吃的胃口,都说这个指标高了那个指标高了,要节 食,得减肥。
寡趣少乐的聚会难以持久,大家聊了会儿食品安全问题,又静静坐 了一会儿。于虹说她晚上要去妈妈家,得先走了。结果,大家就都说有 这个事、有那个事,先后散去了。
“五一”前,周阴的公司为周秉义举办了一次书法展,蔡晓光请省书 法家协会的一位副主席给写了前言。
前言文白夹杂,对周秉义的书法给予高度评价:
行、草、楷、篆四体中,秉义先生的行草最好。看来,篆 体画字,绝非秉义先生所喜;楷体工整,亦非他所愿勤练。他 的书法文气太重,注定了狂不起来;唯行草似与其心性一脉相 通,颇见潇洒。
周蓉认为写得很好,好在写出了她哥这个人一一从小到老一直规 矩,有心突围,却又不知往哪儿突围,总是模范地苦闷着。
周明把宣传做得很充分,观展的人居然不少。周秉义却没到场,他 忽然胃痛,冬梅陪他去了医院。
展厅中有人高喊:“哪里可以留言? ”
一位姑娘就将穿一身中式上衣的七旬老者引到了留言簿前面。
老者说:“我才不在这上边写字!”
姑娘问:“那您老打算写哪儿呢? ”
老者说:“拿纸来!笔墨侍候。”
于是,姑娘请老者到了长案前,替他铺开一整张上等宣纸,请他从 十几支毛笔中选用一支。
老者拿起笔毫最大的一支,饱蘸浓墨。他笔走龙蛇,满纸云烟,几 乎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老者一气呵成,放下笔,头也不回,分开人墙,扬 长而去。谁也不知他从何而来,去往何处。整张宣纸留下了一纸狂草作 品,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认明白了。原来,老者写的是:“所谓大小官员书 法,无非用毛笔写汉字而已,十之八九不足论道。然周君书作配悬厅堂,足 可愉悦性情,宁静致远。”有人看明白了,便想上前据为己有。蔡晓光伸 展双臂,尽力阻挡,周明才趁机将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收起来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