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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你怎么大老远地跑市里来买? ”
他说:“你嫂子听人讲市里有巧克力馅的。”
她说:“不知巧克力馅的好在哪儿,小霞非想吃巧克力馅的。我刚下 夜班,为她排队买。没有她,我都不想活了。”
吴倩仍在蔡晓光介绍的那家宾馆当勤杂工,还为国庆戴着黑纱。她 说到伤心处,眼圈红了。
秉昆问小霞的情况怎样?
吴倩说:“我活着的唯一盼头,就是盼着她早点儿毕业工作。今年六 月,她就该毕业了。工作这么难找,她倒处对象了,家在贵州山里的农 村!秉昆你说,我怎么就这么苦命呢? ”
秉昆不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才指着黑纱说:“不要总为国庆戴它。”
她说:“我想为国庆戴一辈子。”
秉昆说:“那我不许。现在就摘了吧,我替你保存着。”他也不管吴 倩愿意不愿意,硬是从她袖子上摘下黑纱揣自己兜里了。
秉昆和吴倩离开卖元宵的露天摊子,相伴着走了一会儿。吴倩说老 鼠在她家作妖作怪得厉害,她还得去买老鼠药,二人分手了。
秉昆回到家,见春燕妈与郑娟在说话。春燕妈也一句又一句说不想 活了——春燕跟爸爸和二姐闹翻了。
“秉昆你说,春燕爸把存折给她二姐了,她作为妹妹是不是应该理 解?自从她二姐和我们老两口住一块儿,大姐就不登家门,好像没我们 两口子!这是我们老两口还活着,哪天我们前后脚走了,她们三姐妹还 会来往吗?存折上也就五千多元钱,她爸给了她二姐,还不是想让她二 姐对我们好点儿?我们将来病卧不起,不是主要得靠二女儿服侍吗?这 么简单的道理,春燕她可有什么想不通的呢? ”春燕妈说到伤心处,呜 呜地哭了。
秉昆被哭得心烦,不好表现出来,吸着烟强忍着自己。
郑娟却一点儿都不烦,她喜欢劝慰人,也确实擅长。她在光字片渐 渐是一个挺重要的人了,女人们在家庭矛盾中受委屈了,都喜欢向她来 倒苦水。在这一点上,她越来越像当年的秉昆妈妈。许多女人私下商量 好了,下一次改选街道小组长,要一致推荐她。
郑娟主持公道,她劝慰春燕妈妈说:“大婶,是春燕不对。秉昆,你 是春燕干哥,有责任替大婶批评她,让她主动向她爸和二姐认个错。”
秉昆说:“你以后别提干哥那茬儿了行不行?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也 不怕别人笑话。”
郑娟振振有词地反驳道:“那是历史,不尊重历史不对。我才不怕别 人笑话呢,你也不许怕。批评春燕的任务给你了,你完不成那只得我亲 自出马了!”
秉昆立刻说:“我完成,还是由我完成吧。”
春燕妈接着就讲,哪个区哪条街哪个院,有一户人家因为家庭矛 盾,再加上日子难过不下去,当妈的一时想不开,初一那天晩上把耗子 药包到了饺子里。
她讲得有鼻子有眼的。
秉昆也听说过这件事,立刻告诉她那是谣言,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只 不过是一次全家食物中毒。
春燕妈可怜兮兮地说:“不管事真事假,我和春燕爸往心里去了。我 们老两口商量过,要死我俩一块儿死,绝不拽下一代。哪天如果我们吃 耗子药死了,看她们姐三个还有脸做人不!”
郑娟说:“大婶在我家当气话说说可以,回自己家可一次别 说,千万千万!用死和儿女赌气,那是多么罪过的想法!”
秉昆撼灭烟,猛一下站起,往外便走。
郑娟说:“大婶还在这儿呢,你突然要上哪儿去? ”
他说:“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得立刻去办。”
“秉昆是不是听我老婆子絮叨烦了,我走我走!”春燕妈说着就要 下炕。
“大婶你别误会,有我在,他哪敢不爱听!”郑娟诚心诚意地挽留道。 秉昆没理她俩那茬儿,头也不回推门而出。周聪的自行车停在小院 里,他跨上自行车,直奔国庆家而去。
国庆家租的房子快到郊区了,是吴倩小叔几年前介绍的房东。因为 有她小叔的面子,租金不算高,里外两间屋面积也挺宽敞,国庆两口子 便没再换地方。
秉昆心急似火,哪里还顾得上敲门,直闯而入。见到的情形,与他 路上的胡思乱想大相径庭一一吴倩与国庆姐一块儿在外屋煮饺子,吴倩 守着锅,国庆姐在一旁剥蒜,两个寡妇正小声说着什么。里屋竟有人在 弹吉他。
秉昆的突然出现令她们吃了一大惊。
吴倩嗔道:“死秉昆,打家劫舍呀,吓我一跳!”
秉昆尴尬地说:“姐也在啊。”
国庆姐说:“我们两家孩子不常在一起,互相都想念。趁小霞还没回 学校聚聚,你来得正好,快进屋见过孩子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