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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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聪并不因自己头脑中所产生的强烈对比而自责,却为自己由于母 亲拒绝了十万美元补偿所产生的懊丧而感到可耻。这都无助于减少他心 中的懊丧和痛心,只是他绝对不愿被爸妈看出来。

听完表姐的话,他狠狠地小声说:“如果你敢当着我爸妈的面说这类 话,看我不大嘴巴子抽你!”

实际上,蔡晓光在周秉昆家接连拍了几天戏后,替周秉昆将房子里 边也抹了抹,用白灰刷了刷。周秉昆已不好再求朋友们帮忙,他完全没 那份心思。蔡晓光认为,自己不张罗,那可怎么办呢?谁叫自己是姐夫 呢?秉昆接到周聪发回来的电报,在他们到家之前,强打精神大致收拾 了一下,周家的老屋总算有了点儿家的样子。

蔡晓光示意周蓉跟他到小屋里去,既没想做什么,也没想说什么。在 机场,一见到周蓉,他心里就涌起了想要立刻与她亲热到一处的巨大冲 动。当着郑娟和周明、周聪的面,他不能不克制着。他甚至都没与她拥 抱一下,倒是与郑娟和周珥、周聪都拥抱过了。他只是从她手中接过旅 行包时,趁机使劲攥儿了攥她的手,她也回了他深情的一瞥,让他更加 急切。周蓉刚一进小屋,蔡晓光便将她拽至墙角,接着紧紧抱住了她。她 从他双臂中抽出一只手,朝门外指了指。门已不存在了,因为早就歪斜 得无法关上,被晓光卸下来放到小院里去了。他替秉昆买了块花布当门 帘,用钩吊在门边。

“别动。”蔡晓光一手将周蓉拽在墙角,另一只手放下了门帘。

周蓉低声说:“你真没样儿。”

蔡晓光也低声说:“我不管。你弟弟是男人,我也是男人。他才几天 没见郑娟?我都十二年多没见着你了。”说罢,他又将周蓉紧紧抱住,渴 汉子低头凑水龙头似的,迫不及待地便要吻她。

周蓉一边左闪右避躲着,一边小声说:“我一路上只漱了两次口。”

“不管!”

蔡晓光又说岀同样的话来,终于将自己的嘴对准了周蓉的嘴,吸没 水的龙头似的狠囁狠吮,似乎要将周蓉的五脏六腑吸出来。

这时,周切在大屋里叫道:“都不饿呀?还不快弄点儿吃的啊? ”

周秉昆双手捧着郑娟的脸,这才说:“不哭了啊。你陪陪大家,我 做饭。”

他轻轻推开郑娟时,周蓉从小屋里岀来了,脸红红的,喘了一大口 气。她被晓光吻得有点儿缺氧,头晕目眩。

蔡晓光在小屋里火冒三丈:“周为,你嚷嚷什么,晚吃一会儿饭就会 饿死你了? ”

周珥猜到了他为什么生气,没敢再吭声。

饭菜是现成的,秉昆已做好了,一部分热在锅里。郑娟一回来,他 变了个人似的,不许别人插手,很是麻利,片刻就将饭菜一一端上桌。

除了周秉义、郝冬梅和周楠,十二年后,周家的第二代人和第三代 人,终于在一起吃了顿便饭。秉昆两口子吃得很少,周蓉也不过象征性 地吃了点儿。周阴和周聪早就饿了,各自埋头吃了挺多。蔡晓光基本上 没吃什么,他眼里不见饭菜,只有周蓉,想要暴食一顿的也仅是周蓉的 身体。周家唯一的二茬女婿,实际上对周楠的死不曾真的悲痛。他悲痛 不起来,但自己的表现应该比以往更让周家人满意一些,这是他对自己 一再的提醒。

饭桌上气氛沉闷,大家话都不多。

饭后,秉昆仍不许别人插手,同样麻利地撤去碗盘,擦净桌子,一个 人在厨房忙着洗涮。

郑娟忽然想到一件事,让周聪打开旅行兜找出一顶宽檐的牛仔帽,作 为礼物送给蔡晓光。当年出现在美国的“中国造”的东西还有限,那礼 帽是地道的美国货,还算个名牌,不过是在旧物市场买的,按美元计算 相当便宜。若按人民币计算,以光字片百姓人家的消费水平而论,二百 多元呢,相当贵了。

郑娟从周聪手中接过牛仔帽,捧到了蔡晓光面前,动情地说:“姐 夫,虽然旧了点儿,但你千万别嫌弃。我和秉昆有你这么一位好姐夫,都 觉得是种福分…..”她又流泪了,似乎还想说什么,说不下去。

周聪接着母亲的话说:“我妈再三叮嘱,一定要给你带件礼物,也没 富余的钱,只能从旧物市场上选。这是我妈一眼相中的,说正好这个季 节戴,拍戏的时候可以遮挡阳光,我们都没为我爸买任何东西……”

蔡晓光接过去往头上一戴,分外感动地拥抱了郑娟一下——她居然 能在受到如此巨大的精神打击之下,还想着要为自己带件礼物,这使他 非常意外。那时,他觉得自己为周家人操的一切心都是值得的,而且有 了丰厚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