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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您放心,周书记,您的看法我绝不会跟任何人讲的。天知地 知,您知我知。”
他说:“我刚才问是谁告诉你的,你没说。还说如果你讲了,等于是 出卖,想知道听了你的话我当时的想法吗? ”
“想。”
“我心里感动了一下,像刚换上了新电池的钟表似的,指针忽然一 动。老实说,我很久没有那么一种感觉了。市委书记问你的事,你都能 拒绝回答,还说回答了等于是出卖,我感到挺意外,也替告诉你的同志放 心了。我还是要提醒你,你所知道的事如果除了我之外再没对别人讲,那 么我希望始于我,止于我。如果还对别人讲过了,那么不管谁问,都不要 说出那个透露评议结果的同志的名字。我同样认为,说出了等于出卖,而 且很容易引起许多不甘寂寞的人对群众民主评议的非议,记住了吗? ”
她说:“记住了。”
他又问:“想知道我对群众评议的看法吗? ”
她只说了一个字:“想。”
他说:“很必要,但容易搞偏。目前,在有限范围内提倡群众对干部 评议,出发点肯定是好的,也值得尝试。然而,现在各地各级都有搞偏 的现象,有的地方甚至很愚蠢,表格内容设计得越来越多,最后不但统 计’/或’X'的比例,还公布出总分。如果一名干部的总分是九十 几分,另一名干部的总分是九十几点几,二者之间相差那零点几分,对 于评议干部一年来的工作有什么意义?差零点几分没有参考意义,差 两三分、四五分就有意义了吗? 一名干部评议分是九十一,另一名干部 是九十五,据此就能得出干部工作的优劣高下吗?我妻子在大学里,她 告诉我,有的老师对学生要求严,课前点名,批作业认真,判分苛刻点 儿,结果学生给他的年终评分就低,能认为那位老师不是有责任感的 好老师吗? ”
她说:“没想到您也这么想。”
他说:“我的这种想法你倒可以广为传播。”
她问:“真的? ”
他郑重地回答:“当然!如果我们的干部心里都有块病,平时老寻思 年终评议的事,遇到矛盾绕着走,踢皮球,唯恐得罪了谁,到时候使自己 的评议表上多了 ’ x,,那还怎么能把工作干好呢? ”
她说:“我不是那样的干部。”
他说:“据我所知,同志们对你的评价还是蛮好的。”
“所以我想不通!”她又眼泪汪汪的了。
他说:“你要往开了想啊!为什么非要知道他们是谁呢?知道了又 如何?想报复他们吗?你报复得了吗?你不像我,给你画或’X,
的,不过是些正副科长或年轻的科员们,你上边还有区委书记、区长,周 围有好几位副区长呢,那么做的人一点儿不怕你某一天知道了啊!我和 你不同,我是全市一把手,谁想那么做他且得掂量掂量呢,有那心也没 那胆啊!等你做到我这个位置,肯定就遇不到那种现象,许多人拍马溜 须还唯恐己不如人呢!”
她忍不住笑了。
他却一点儿笑不起来,一本正经。
她说:“我猜到是哪些人了。”
他说:“我可没暗示你啊!猜到了闷在心里吧,千万别挑明,一旦挑 明也等于是岀卖。教你个办法,你要在恰当的时候,对你猜到的人开诚 布公又不显山不露水地说,希望他们多帮助你,让你的工作开展得更好 些,以便调走得快些。好比一盘棋,关键的棋子一挪动则通盘皆活,大 家与时俱进就都有了空间。”
她一脸愁苦地说:“可我往哪儿调呢? ”
他说:“你考虑考虑,结合自己的意愿给组织部写封信,我批一下。跟 组织上要讲实话,不要写那种服从组织安排的套话,那样会事与愿违,反 而不好。”
他以自己的经验判断,她可能是挡了别人晋升的路。她手下有位老科 长都在科级岗位上十四年了,再过两年还不能提拔到处级,就该退休了。
后来,那位女副区长当上了离市区最近的一个县的县长,有专车,不 比在市里上班远多少,那位老科长也升为副区长了。
当市委书记的十几年里,周秉义从不拒绝下属求见。谁想见他,都
会安排时间见一下。他也从不嗯嗯啊啊地只听对方说,自己不开口,让 人家临走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态度。反正在那市里他没带家属,往往 公休日也接待,当成工作的一部分。不管公事私事,他都能换位思考,尽 量理解对方的想法。有时听起来是公事,往细了一聊,对方不得不承认 掺杂了个人利益。
周秉义认为,一名干部向市委书记陈述个人愿望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情,他也从不认为市委书记倾听一名干部的苦恼,并尽量为其排忧解难 是不务正业。能让那些辛辛苦苦工作十几年了还没升职,能让为人做官 基本正派的干部获得升半级的机会,于他而言不但是分内工作,还是愉 快的。任市委书记时期,不少工作踏实而长期被忽视的老科长、老副处 级干部“枯木逢春”,意外地得到提拔晋升,又焕发了工作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