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他交代的问题严重吗? ”
“倒不严重,无非多年以来,帮这个办了点儿什么事,帮那个办了点 儿什么事,小孩子入托,大孩子进重点中学,谁家老人病了希望及时住 院之类鸡毛蒜皮的事。每次帮了别人,收了别人一笔感谢费而已,加起 来也不过几万,有的事还是在给您当秘书之前……”
周秉义叹口气,又问:“那他还能继续当文联秘书长吗? ”
万副主任也叹道:“这就不好说了,都怪他自己太沉不住气,胆儿太 小。不处分他吧,有姑息养奸之嫌;处分吧,年纪轻轻,岂不等于断了他 的政治前途?省里肯定不会直接处分他,他不够省里直接处分的级别。估 计也就是转到市里,让市里看着办。如果运气好,碰上一位不太较真的 干部管他的事,兴许告诫他一番,将他那点事干脆就给捂住压下了……”
万副主任为小宋的胆小怕事叹息不已。他走后,周秉义忍不住又吸 一支烟,想想那些串通起来写诬告信的人,不禁心生出几分怜悯。自己 已责成组织部门处分过他们一次,现在他们又将受一次处分。在一个月 不到的时间里接连受两次处分,而且一次因为低级趣味,一次因为卑劣 行径,都是令人不齿的事。当领导干部当到了这般田地,太下三烂了啊,往 后还怎么继续开展工作呢?
做了两届多市委书记,周秉义认为自己做得相当厚道,很少公开批 评干部。不公开批评不足以敲响警钟,也从没指名道姓,都是点到为止。
“我相信大家和我一样,都是一门心思要做好干部的。良马何必长 鞭驯,响鼓不用重槌敲。”他在大小干部会上常常这样讲。
一次,他参加某区干部的年度述职,过后一位女副区长要求见他,一 见到他就哭了,连说“想不通”,委屈溢于言表。
她为什么想不通,他已料到了。每年一次干部述职,自我陈述过后,照 例要发给听的人一份表格,包括十几项内容,多时二十几项,综合起来 颇能反映干部一年来的工作状况,也是干部素质的间接反映,具有一定 参考性。临近那个日子,有的干部惴惴不安,大家都特别在乎那两三页 纸上的“X”号,不敢掉以轻心。
周秉义说:“你哭什么呢?述职刚结束,你一年来工作表现的肯定率 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相当不错嘛,你应该欣慰才对啊。有什么想不通的 就说吧,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
女副区长想不通的是,三年以来,总有那么几份表格,每一栏的后 边全画“X”,两三页纸一 “X”到底,力透纸背,看得出当时填写人心 怀很大的恨意。
他问:“你怎么知道呢? ”
她说,统计整理的工作人员都看不下去,出于善意告诉了她。
他问:“现在就咱俩,能透露是谁告诉你的吗? ”
她说不能,那等于出卖。
表格是无记名填写,告诉当事人填写情况属于违纪。
他说:“我不会建议处分告诉你的人。”
女副区长还是不肯讲是谁告诉她的。
她说自己想不通的是,述职结束后,每个人对她更友好了。
他说:“那很正常啊,太正常了啊,填表叫群众评议嘛,得到表格的 都是你的下属,他们当然会向你示好,希望你相信他们的支持嘛。”
“但那几个对我的工作评价一 ’X '到底的人肯定就在他们中啊!三 年多了,我一直想知道那几个人究竟是谁,可一直无法知道。只要我还 是副区长,下级就一如既往尊敬我、服从我,有时还争着来表现,我越想 知道越难以知道,连任何一点儿怀疑的依据都抓不着。这太可怕了,您 不认为吗?我一想心里就别扭,都成一块心病了。每天生活在虚伪之 中,我这副区长还当什么劲儿呢? ”她又落泪了。
等那位女副区长终于能平静地听他的看法时,他说自己想知道是谁 告诉她的,确实也是出于好意。向她透露评议结果当然违纪,但也同时 说明那人有正义感。干部一年来的工作表现绝不可能一无是处嘛,用一 'x '到底评议领导工作的干部肯定是不负责任,也不公平公正,往轻了 说是任性,往重了说是心理阴暗。这也反衬出,告诉她的同志有正义感,可 爱甚至可敬,其违纪行为反倒可以原谅,谁都不必小题大做揪住不放了。
听他这么诚恳地解释,那位女副区长终于笑了。
周秉义又说:“违纪毕竟是违纪,我的看法只不过是个人看法。身 为书记,那也还是我个人的看法。如果这种个人看法不胫而走,那么肯 定是由你的口传开的。某些人如果想攻击我,就等于你为他们提供了子 弹。也正因为我是市委书记,事关所谓民主评议,一旦有人企图大做文 章,那就让我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