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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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文你打算怎么写?哥的意思是,他既是你和郑娟的长子,也是爸 妈的长孙。如果碑文这样写——’在此处陪伴着我们父母的,是我们父 母的好长孙’——落款依次是你和郑娟、我和你嫂子、你姐和你姐夫…… 你看行不? ”

“为什么要那样? ”

“哥不愿只以你和郑娟的名义立碑,你们去一次伤心一次。按哥的 想法,那样也体现了咱们大家对楠楠的怀念。”

“那样,是不是字太多了。字太多了,碑就得大,总不能高过爸妈的 碑吧?又得多花不少钱。”

“你怎么又谈钱?……不错,哥以往对你们一家照顾不够,可明知你 一家缺钱了,你哥装作不知道过吗? ”秉义有点儿激动了。

“你误会了,我没别的意思……我只不过觉得,一个孙子的墓碑,和 爷爷奶奶的一般高,那不太对劲儿,别人肯定说闲话……”

“秉昆,看来你还没明白哥的意思——楠楠让咱们周家所有人都跟 着光荣,那孩子值得咱们为他竖一块和咱们父母一样高的碑!”

“我不要那光荣……不要,我要他活着才好……”秉昆反过来一下 子抱住了秉义,放声大哭。秉义手中的杯子也掉在地上了。

秉昆由于楠楠的死而吐血后,实际上一次也没哭过,只是多次默默 流泪。也许因为郑娟和聪聪不在眼前,而在他心目中如同父亲一样的哥 哥终于对他表现出了莫大关怀,他感情的闸门再也闸不住悲痛的“库 容” 了。

他平生从没有那么难以控制地放声大哭过,父母去世时都没那样。

秉义不停地拍着弟弟的肩和背,流着泪劝道:“别哭了,别哭了,当 然是楠楠活着才好……但是,不好的事已经发生了嘛……”

蔡晓光闻声从屋里走出,相劝不止,关铃们也都跟了出来。

这时,来了一个不寻常的人身警服的区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龚 维则。

周秉义被要求从北京回到省城,龚维则那么消息灵通的人自然知 道,但他所掌握的消息与事实有些出入。他听说的是“接受调查”而非“协 助调查”,这两种说法的不同可大了,他一想到周秉义为自己做过提拔推 荐,心里就七上八下,哪里还敢到“二招”看望周秉义?听说调查已经 结束,中纪委的同志对周秉义评价很高,认为他对纪检工作给予了竭诚 的支持和坦荡无私的帮助,还代表领导对他表示感谢,龚维则又极想见 见周秉义叙叙友情了。于是,他亲自开车去了 “二招”。当年,许多领导 干部都与时俱进学会了开车,龚维则自然也不肯居人之后。

在“二招”,他得知周秉义已经退房,当天下午就要乘机返回北京,上 午去哪儿了服务员也不清楚。

龚维则本想作罢,反正以后去北京也有机会与周秉义见面。但又一 想,今日送送周秉义,与日后利用出差之便在北京见见有恩于自己的周 秉义,感觉太不一样了!此日相送意味着自己更重情谊,正如李白的诗 歌所讲:“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他推测,周秉义既已退 房,那很有可能是到弟弟周秉昆家了,便驾车赶来。

他一出现,蔡晓光屋里的戏就根本没法继续往下拍了。

蔡晓光搂着周秉义的肩走到小院一角,商量说:“你还是早点儿走 吧。你看你一来,搞得秉昆号啕大哭,还引来了区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你 再不走,不知又会引来什么人,我的戏甭想拍了。我是在抢档期赶进度 啊!再说秉昆也会烦的,他家一切事,我负责了,你就放心到北京接着 当你的官去吧!”

秉义看一眼手表,确实到了该走的时候,就对弟弟大声说:“秉昆,记 住哥的话,那哥走了啊!”

秉义拔脚而去。

秉昆也不看他,只呆呆地看着龚维则——他已经不怎么认识龚维则 了,龚维则那身警服使他有些不安。

龚维则与秉昆和晓光寒暄过后,正与女演员和摄制组搂肩搭背亲如 老友地合影,见周秉义走了,赶紧跟出小院。

他边走边回头大声说:“别忘了给我照片啊!”

晓光比画着也大声说:“给你放这么大的,能挂墙上的。”

晓光跟他早已很熟悉,无论他当派出所所长时与周家的老关系,还 是他侄儿龚宾与秉昆的关系,抑或他后来与周秉义的特殊关系,晓光与 他都毫不见外,他也视晓光为“自己人” O每次遇到了 ,他俩总是称兄道弟O

龚维则与周秉义并肩走着,说自己一定要将秉义送往机场。

秉义说:“好意我心领了,但真的没必要,省委办公厅的车一直跟着 我啊。”

龚维则说:“让那辆车回去嘛!总想和你聊聊,也没机会。今天你都 要走了,必须给我这机会,咱俩车上也可以聊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