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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宋一见他就哭了,他更不知说什么好了。
小宋问:“您没什么事吧? ”
他说:“我能有什么事啊,只不过配合一下调查。”
小宋说:“您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
他说:“你这个样子,倒让我很不放心了。”
小宋又哭了,边哭边问:“那我以后可该怎么办呢? ”
他说:“你如果面临工作性质转变的话,建议你找一下我妹夫蔡晓光 导演吧。他是搞文艺的,朋友多。”实际上,他是想含蓄地提醒小宋,他 已不适合再在党政机关工作了。
小宋自然不笨,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无助地请求他:“那您留一封 给蔡导的信吧。”
他说:“那就不必了吧,我今天可能见到他。我们是自家人,用不着 写信。”
周秉义想在小宋走投无路的情况之下,给他留一条后路,却也不愿 留下对自己秘书关照有加的字据。小宋如果不闹出那样的事来,他帮 小宋的途径还会多几条,但小宋的事已成了沸沸扬扬的新闻,他爱莫能 助,只有请妹夫将小宋临时收罗了。
周秉义离开医院,马不停蹄地去看弟弟秉昆。
秉昆已经出院,在家休养,医药费都是蔡晓光掏的。
周秉义无专车可坐,万副主任为他安排了一辆车。他不仅见到了弟 弟,还见到了妹夫蔡晓光——蔡晓光率领一干人马正在那破房子里拍戏。
蔡晓光说:“我戏里需要这么一处歪墙破壁、是家又不像家的场 景,秉昆这儿完全可以。我们省得布景,他还能收一笔场地占用费,双 方都有利。”
秉昆家经过一番破坏性“改造”,变得更糟糕了。一名三十多岁的 女演员抱着个假孩子在反复背几句台词,关铃穿着医生的白大褂戴着白 帽子坐在一只小凳子上很投入地看剧本,认真体会着自己的角色,准备 随时入戏。秉昆则横坐窗台上,背靠着一边窗框,漠然地瞧着。
秉义刚进屋时没看到弟弟在哪儿,疑惑地问蔡晓光:“秉昆呢? ”
蔡晓光指着窗台说:“那儿。”
秉义这才看到了胡子拉殖的弟弟,而弟弟虽也看到了他,却并没从 窗台上下来,目光跟瞧着别人时一样漠然。
秉义小声问:“他没事吧? ”
晓光说:“没事,就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了,缓缓就好。”他又背对着 秉昆小声说:“我把几场戏挪到这儿来拍,也是为了帮他分散一下注意 力,对他有好处。”
周秉义把蔡晓光扯到小院里,先交代了几句小宋的事。
晓光说:“既然是给你当过秘书的人,我这儿兜个底没问题,只要他 瞧得起我,一时失业了就来打打杂呗。”
秉义接着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塞他手里,说是为弟弟出的医药费。
晓光哪里肯接!反过来又往秉义兜里塞。
秉义退后一步,严肃地说:“你必须收下!你把我这个当哥哥的人对 父母和弟弟妹妹应尽的责任义务差不多全尽了,相比起来,我这个长子 做得连个女婿都不如。收下吧,否则我心里只有羞愧了!”
晓光这才红着脸将信封揣起来,转身朝屋里喊:“秉昆,别装没看见 你哥,出来一下!”
于是,秉昆也到小院里来了。
“我得进屋给演员说戏,你俩先聊着。”晓光说罢进屋去了。
兄弟二人互相注视着,一时无语。
秉义突然将弟弟抱住,心疼得直想哭。
秉昆任凭哥哥抱着,还是不说话,也没任何亲热反应。
秉义说:“自从你入狱,我只在头几年看过你两次。”
秉昆低声说:“是的。”
秉义说:“咱哥俩十来年没见了。”
秉昆又低声说:“是的。”
秉义说:“哥一进屋就看见窗台上坐着个人,没认出是你。”
秉昆说:“你一进屋,我就认出你了。”
“哥待不了多一会儿,说走就得走。”
“明白。”
“哥调北京了,以后你嫂子也得随我走啊。”
“听说了。”
秉义又想抱抱弟弟。
“刚才亲热过了。”秉昆不情愿地一躲。
关铃出来了,给了秉义一杯热水。秉义口渴,很想喝,水太烫,又喝 不成,只得捧着杯子和弟弟说话。
“楠楠的骨灰接回来以后,哥的意思是,安置在爸妈的墓旁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爸妈的墓旁没地方了。”
“那就连爸妈的墓也转移一下。只有那样才好,必须那样。那样了,以 后咱们去看爸妈,也能为楠楠扫墓了。”
“可……那要花不少钱……”
“钱的事你别操心,有哥哥嫂子姐姐姐夫呢。”
“我听哥的。”直到此时,秉昆口中才说岀了一个“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