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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秉义厉声喊道。
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时,秉义把门关上,独坐一隅寻思起来。
“天都黑成这样了,你怎么还不开灯呢? ”冬梅从学校得到通知赶 到医院去了,她是和小菊一块儿回到家里的。冬梅如果不开客厅的灯,秉 义似乎会在黑暗中一直独自坐下去。
秉义说:“小菊怎么也回来了呢?妈妈在医院里得有人照顾啊!”
冬梅说:“放心,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血压又升高了。她住的是高 干病房,护士们照顾得比我俩专业,我俩待那儿多余。”
秉义七上八下的心这才平静下来。
冬梅坐在他身边,交给他一个存折,说上边有三万多元钱,是她妈 的小金库。她妈交代,他可以动用存折上的钱为厂里工人买些好煤。
“东三省最好的煤二百多元一吨,买几十吨足够了。我妈说你别花 光了,她一点儿存款没有也会活得不踏实。”冬梅说。
“可优质煤变得像军火,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啊!”秉义说。
“不完全像你说的那样。一些煤矿的工人数量严重超编,有的甚至 翻了一倍。不替社会缓解就业压力不行,那社会就不稳定了。不提高产 量也不行,有生产任务压着,超编是必然的。超编那部分工人不给人家 开工资不行吧?所以政策就得放宽,允许煤矿有一定的自销权。只要有 钱,还是可以买到好煤的。有的矿只认现金,其他六亲不认,更不认白 条。妈动用了跨省的老战友关系,说只要你带着现金去,保证能买到好 煤,让我督促你要急事快办,动作慢了怕夜长梦多。”
“可我用了妈的钱,以后怎么算呢? ”
“先别考虑以后的事了,怎么也得帮你渡过眼前的难关啊!妈说你 厂里的钱那都是专款专用的,如果你一上任就挪用专款,别人一告,你 这位书记可就当不稳了。我妈的钱经常这儿捐那儿捐的,捐给你们厂了 她也会愿意。”
秉义低头看着存折,良久无语,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我的话你听进去没有啊? ”冬梅推他一下。
他顺势抓住她的手。
冬梅叫起来:“你握疼我手了!有劲儿没地方使啊? ”
他这才又说:“唉,妈妈呀……”
现金为王。军工厂的加上向兄弟厂借的总共六七辆卡车,相当顺利 地从外省运回了几十吨优质煤,由厂工会分给有老人小孩的工人家庭。全 厂一百几十户最需要温暖的人家,平均每户分到了几百斤。
那真是好煤啊,几乎全是块儿,大的如盆,小的如碗,亮晶晶的乌金 一般。
几百斤优质煤看上去没多少,也就一小堆。
分煤时厂里挺热闹,就像每年秋季分大白菜和土豆萝卜。
热闹只不过是指人多,排起了长队,却是在无声地分。人们相互之 间也不说话,似乎都很陌生,也似乎都在领救济粮,有份儿也没什么值 得开心的。
厂里各显眼处贴出了大红标语,漂亮的美术体黑字写的是——
“大人挨冻没什么,老人挨冻是罪过,小孩挨冻是造孽!”
“工资乃民生之本,挨冻非社会主义!”
试问马克思同志,我们创造的剩余价值哪里去了?
因为搞来了煤,周秉义这位新任党委书记有勇气在全厂工人面前亮 相了。
老厂长和副厂长、政治部主任一干人等,陪同周书记高坐台上。“文 革”时期,一些大厂也像部队一样设有政治部,“文革”一结束全撤销了。这 个厂建厂以来就设有政治部,“文革”后并没有撤销,始终保持着军工厂 的特殊性。
那一天,是周秉义正式到任的第十三天。
十三天里他没闲着,开了多次小规模的座谈会,慰问了一户户生活 困难的职工家庭,小本上记下了他们生活困难的实际原因。总之,该做 到的,大面上都做到了,全厂都知道有他这么一位新上任的党委书记了。
关于他的两种负面议论也在厂里流传开了,有人说他是靠老丈母娘 的帮助才当上党委书记的,有人说他极善于收买人心,上任伊始就搞来 几十吨煤便是手腕,不可被他这个官迷的假象所欺骗。
保卫处长常宇怀把以上两种议论如实汇报给了周秉义。因为常进步 和秉昆是好友,常宇怀愿在本厂艰难时期充当周秉义的左膀右臂,秉义 也对他极为倚重。事实上,领导班子里的成员全都比周秉义年长,他们 都对他的能力心存疑问。
另一个事实是,分配几十吨优质煤并未让多少人对他的到来持欢 迎态度一一能坐一千人的礼堂,稀稀拉拉只坐了四百多人。前一天贴 出通知,要求各班组工人也可以在车间里听广播,但每个车间里的人 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