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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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是我的一种猜测,供你参考。”

“你他妈的怎么敢这么猜测!你怎么还敢当着我的面说供我参 考?! ”国庆大怒,揪住了进步的衣领。

秉昆和赶超连吼带掰,才让国庆松开手。

进步红着脸嘟哝:“是你一个劲儿问我,我才说的哩。”

赶超说:“进步的分析有些道理。”

秉昆说:“同意,国庆你不应该再怀疑你姐如何如何了。”

他又问进步:“谁教你那一套的? ”

进步反问:“哪一套? ”

秉昆说:“观察脚印那一套。”

进步不肯回答。

赶超也跟着追问。

“说!你小子必须说!不交代我根本不信你的话!”国庆逼他说。

进步不情愿地说:“从小跟我父亲学的呗。我父亲总是这么教我—— 急事当前,人心纷乱,要留心见人所未见,留心听人所未听,才能先于别 人发现真相。”

赶超叫道:“然也,然也!咱们都忘了,他有一个解放前当侦察排长、 解放后当军工厂保卫处长的父亲!”

国庆不再怀疑他姐心肠如何了,却又万分后悔起来,认为要是没把 房产证过到他姐名下,让他父亲还有一桩心事未了,也许悲剧就不会 发生。

于是,三个朋友便又接着耐心地劝他。

国庆离开秉昆家时,已是初三晚上了。他口头向三个朋友保证,绝 不再怀疑他姐,也不会再对吴倩发火,要向她认错。

赶超不依,非要他写下书面保证不可。

秉昆和进步则表示相信,这才让国庆保住了一点儿自尊心。

秉昆送国庆三人出门后,扯了进步一下,在小院里站住了。

秉昆低声问:“还记得上次朋友们在我家聚时,你说了句什么话让大 家愣了半天吗? ”

进步想了想,反问:“不祥的感觉? ”

秉昆说:“对!就是那句话。”

进步说:“为什么问? ”

秉昆说:“想知道你现在还有没有那种感觉。”

“有。”停顿一下,进步脱口而岀,“更不祥了。”

赶超喊:“你俩嘀咕什么呢? ”

秉昆叮嘱:“别告诉他我问了什么,你说了什么。”

进步说:“明白。”

郑娟回到自己家时快十点了。从贫民区到贫民区,没有柏油路,也 无车可乘。雪连冰,冰接雪,处处滑,距离不算远,她却走了一个多小时。

铺油毡所用的沥青剩下了些,秉昆从桶里刮出来搅拌在煤球间。炉 火熊熊,炉盖子都快烧红了,屋里挺暖和。

夫妻二人皆无困意,坐在炉前烤火说话。

秉昆说:“咱爸一名工人,其实还是有福气的。死在家里的热炕上,死 时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在近前。死得没遭罪,睡长觉似的就睡过去了。如 果像国庆他爸那么一种死法,我肯定比国庆还心疼,还受不了。”

郑娟说:“你刚才没说全。咱爸死时不止你和你哥在近前,还有我 也在。当时我正为他剪指甲,比你和你哥离他更近,咱爸确实死得有福 气啊!”

秉昆苦笑道:“什么事都忘不了强调你的重要性。”

郑娟认真起来,她说:“不强调不行啊,人都容易忘恩。咱爸在时,他

一再强调我是周家的有功之臣,确立了我在你们周家的那么一种地位。如 今他不在了,谁为我维护地位呢? ”

秉昆做出郑重的样子说:“那当然得我负起神圣的使命啰!”

郑娟说:“吴倩初二去看过国庆他姐,于虹陪着去的,我们三个给国 庆他姐包了好多饺子。听于虹说了国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冲吴倩又吼 又叫的事,我心里好怕。怕你有一天也会因为什么事对我那样,那我可 受不了。你要知道,一个人被当成功臣敬得久了,对别人的态度就有要 求了。”

秉昆问:“那你对我的要求是什么呢? ”

郑娟说:“不仅要爱我,这是起码的。仅爱不够,你要永远地敬重我。敬 重你明白是怎么个敬法吧? ”

秉昆说:“明白是明白的,要我永远爱你没问题,可要求我敬爱谁那 是不太容易的。”

郑娟说:“做到那样也不难。你要经常对自己说,我的命真好呀,我 怎么有这么好的一个老婆呢?如果我老婆不是她,而是别的女人,我们 周家有可能就乱了套了,日子绝不会像现在这么好。”

反正既无困意,也无事可做,秉昆便继续逗她:“如果我还是做不 到呢? ”

郑娟板脸道:“你最好能做到。咱妈疑心我是狐狸精不是瞎疑心,只 不过她没疑对。我不是狐狸精,但也不是人。”

说到此处,她故意装出冷笑,一双丹凤眼乜斜着秉昆问:“怕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