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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义的俄语水平和对苏俄文学的如数家珍,博得了客人们一致的好 感和钦佩。
秉昆觉得有那么一位哥哥实在是荣幸之至,而不再觉得自己是相形 见细的丑小鸭,哥哥是风姿绰约的白天鹅了。哥俩的关系也如同中苏关 系,好了吵了,都一反思,还是得好。他们最近一次和好,是嫂子、姐姐 和姐夫共同斡旋的成果。但此次和好,哥哥拒绝认什么错,只表示如若 秉昆认错,他予以原谅。家人一致批评,秉昆向哥哥认错,承认自己骂 哥哥非常错误。他以副经理的身份,亲自为主宾斟酒,不是因为设宴一 方是哥哥,而是冲着文化二字。这是“和顺楼”开业后,真正意义上的 文化盛宴,主宾双方自始至终谈的都是文化,而不是没完没了的利润金 钱。斟酒间隙,他肃立门内,接菜上桌。
客人们都会说几句汉语,特别是那位带队的,很像电影《列宁在十月》 中的“卫队长”,汉语说得挺溜,对中国发展也相当了解,简直就是中国通。
秉昆没想到的是,白笑川竟也会说一些俄语。他讲了几段中国民间 笑话,无非是汉语俄语互译中的误会,也是东北相声演员们早年相声段 子中的主要内容。
主宾们被他讲的笑话逗得开怀大笑,包间里的气氛轻松友好,无拘 无束。
“卫队长”喝下一杯红酒,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要讲话了。
主宾们肃静下来。
“卫队长”说:“亲爱的周,亲爱的中国同志们,朋友们,文化很重要,比 文化更重要的是经济。政治是国家大脑,经济是国家心脏,文化是国家 的气色。俄语中没有'气色'这样的词,我用中文词比喻,朋友们同意吗? ”
秉义和白笑川等人微笑点头。
“卫队长”接着说:“亲爱的朋友们,让我们来谈一下经济合作的可 能性吧,这也是我们来访的重要任务之一。”
秉义表示愿闻其详。
“卫队长”便问,朋友们愿买一艘巡洋舰吗?他说自己的国家也在 改革,文化事业同样面临“断奶”问题。国家批给他们市文联一艘退役 的巡洋舰,答应如果他们卖掉,钱可留下来自用。巡洋舰若停在中国沿 海城市的码头供人参观,必将成为景点,稍加改造也能成为旅游船,甚 至也可以卸了,卖钢材。那可都是好钢,能卖一大笔钱的。因为中苏曾 是兄弟的国家,现在又恢复了友好往来,所以首先考虑卖给中国朋友,打 折优惠,双方都有利可图。由他们文化使团来促成这样的买卖,岂不正 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吗?
秉义听得咧了几次嘴巴,别人没注意,秉昆注意到了——那是哥哥 对那些荒唐又不便直说事情的微表情。
待到秉义回应时,他委婉相告,不管是一艘什么样的巡洋舰,并非 中国地方政府想买就可以买,须经最高军事机构批准,手续极麻烦。
包间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片刻沉默之后,“卫队长”又提出一项动意,希望主人们邀请他们 市的歌舞团来本市演出几场。他介绍说,他们那个歌舞团有全苏著名演 员,水平很高。只要主人们负担往返旅费和当地食宿,再保证他们带回 去三十万元人民币,演多少场都可以。
“是人民币,不是美金。”“卫队长”强调说。
秉义对此表示欢迎,他说:“这是一个让我内心无比温暖的想法。”
秉义起身去了洗手间,回来坐定后,他说自己有一点建设性意见,谨 供客人们参考。中国乃礼仪之邦,苏联曾是中国的“老大哥”,中国的 “孝”传统要求的是对父母的孝敬,“悌”则指对兄长的敬重。所以,应 该是本市的歌舞团先到“老大哥”们那个城市巡演,中方自行负担往返 旅费,“老大哥”负担在当地的食宿即可,走时仅带回二十万卢布就行。
“是卢布。”
秉义也如此强调。
“老大哥”们面面相觑,结果刚松弛了一下的气氛又沉重了。
最后,双方都表示向上级汇报,静候佳音。
客人们走时,秉昆叫住了哥哥秉义。
秉昆问:“人家第二个动意蛮诚恳的,你干吗打太极拳,搞得人家那 么失望? ”
秉义说:“你算术没学好。”
秉昆说:“跟算术有什么关系? ”
秉义说:“问你师父去。”
秉昆请师父解惑。
白笑川说:“你以为你哥去卫生间干什么?"
秉昆说:“方便啊。”
白笑川说:“也许是,也许不是。即使是,在洗手间肯定还在心里算 了一笔账。如果每张票价定为三十元,那么三十万元需卖出一万张票才 持平。本市最大的剧场才八百多座位,那就得在那儿连演十二三场。现 在的市民,有几个肯花三十元看一场文艺演出的?不是不爱看,是舍不 得花那笔钱啊!如果一两场后没观众了,他们没面子,咱们也没面子,还 得政府埋单,加上往返旅费和食宿费,三十万元翻倍也打不住。这在今 天是一个大单,政府包了,老百姓不骂娘吗?事是好事,但不是时候呀!” 秉昆哑口无言了。
师父拍着他肩说:“昆啊,向你哥好好学吧。”
韩社长听到“老大哥”们要卖巡洋舰的事后,扼腕叹息,“好买卖!真 是一笔好买卖!巡洋舰啊!打折优惠啊!要是我在场,当即拍板,贷款 也买。买了就拆,拆了就卖钢。他们那种钢,中国现在还根本炼不出来。回 炉重轧,国内抢着买的多了!”
他说得特别激动,比决心开饭店时激动多了。
当天晩上忽然降雪,整个城市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