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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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这一哭,周志刚蒙了。继而,他的心被女儿哭碎了。

他在心里问自己:是啊是啊周志刚,你来的时候心里可没带着对女 儿的怨恨啊!怨恨是有过,但后来不是已经渐渐没了吗?你不是只带着 思念来的吗?女儿确实一直在赔着小心跟你说话,这一点你明明看出来 了呀!女儿说她那种想法的时候也确实不是说得多么认真,这一点你也 明明感觉到了呀!你怎么将事情搞成了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一边自问着,双脚一边带着他走到了女儿跟前,仿佛脚下有滑 板,一双看不见的手将他推向了女儿身边。

他将女儿轻轻搂在怀里,自责地说:“好女儿,别哭别哭,是爸不对,爸 接受你的批评。爸最近在工地上太累了,累得直想找个机会冲谁发火。不 哭了不哭了,爸都向你认错了……”
  他几句话一哄,女儿又破涕为笑。
  周蓉倒是挺容易地就被他几句话哄好了,可他却又听到有个女孩在 背后哭种极度不安的、不敢哭出声终究还是哭出了声的呜咽,一
种从孩子的嘴里憋出来的可怜的哭声。
  他那时正背朝洞口站着。
  周蓉歪头朝洞口看了一眼,小声说:“爸,我先生回来了。”
  他将女儿推开,转过身,见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的剪影,站在明亮 的洞口那儿。
  周蓉又小声说:“爸,你坐下。”
  他乖乖地坐在一把学生椅上了。
  周蓉耳语般地说:“你要保证对我先生的态度好点儿。”
  他也小声说:“我保证。”
  周蓉就走向她的先生,从他怀里抱过孩子,拉着先生的手走回他跟 前。
  周蓉对她的先生温柔地说:“化成,你也坐下吧。”
  冯化成默默坐下,打量着周志刚——他没猜到面前坐的是他的岳父。
  周蓉说:“他是咱爸。”
  冯化成像椅面上有弹簧似的,一下子又站了起来,手足无措。
  周蓉扑哧笑了。
  周志刚说:“咱俩见过了。”
  “教室”的区域光线充足,周志刚一眼就认岀了女婿是卡车上那个“眼 镜”。他又说:“你别站起来。”说完,他不再看着女婿,只是目不转睛地 看着女儿抱在怀里的孩子。那孩子也有一头黑发,扎根冲天小辫儿。
  周蓉说:“爸,是你外孙女,一岁半了。”
  他责怪道:“我猜也是,你就不该这时候了才告诉我。”

周蓉不好意思地笑道:“刚才几次话到嘴边,没敢说。”

他本能地伸出双手,可外孙女怕他,紧偎在妈妈怀里不愿让他抱。

冯化成已擦完眼镜细看过周志刚了,对妻子讪笑道:“可不,我…… 我见到得比你还早呢。”

周蓉说:“证明你和咱爸有缘呗。”

三人间的气氛,一时显出了几分微妙的愉快,那是周志刚跟随女儿 进到山洞后最好的气氛。

周志刚对冯化成说广你当时那么做是对的

周蓉抱着孩子转到隔墙后边,将孩子放在炕上,开始忙活着做饭。炕 上的小狗醒了,老老实实地趴在原处没动地方,很萌很羞怯。孩子见到 小狗特高兴,也趴在小狗对面看着。两个小家伙之间的友好似乎只通过 对视就足以表达,片刻玩在一起了。

冯化成受到周志刚表扬的鼓舞,问道:“爸,我也可以叫您爸吗? ”

周志刚正襟危坐,垂下目光,态度并不明朗地回答:“叫都叫了,还 问什么? ”

冯化成矜持地笑笑,不卑不亢地说:“我的领会是,您已经同意了。”

周志刚和女婿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站起来想去帮女儿做饭,他有 点饿了。

冯化成随之站起,又说:“爸,我想和您谈谈。”

周志刚说:“行。”

冯化成说:“我不愿让周蓉听到,最好去外边。”

周志刚说:“没意见。”

他率先走到了洞外。

紧随其后的冯化成将他引到山体的侧面,笔挺地站直了,诚恳地说: “爸,您扇我几耳光吧!

周志刚愣了愣,沉着脸问广为什么? ”

冯化成表情庄严地说:“因为您恨我。”

周志刚反问:“你是知识分子吗? ”

冯化成想了想,自信地说:“当然是。”

周志刚以郑重声明般的口吻说:“我的手,不论左手或右手,是工人 阶级的手,劳动者的手,光荣的手。我这双手曾扇过我小儿子一耳光,还 是因为周蓉到贵州来的事,再就从没打过任何人。你们知识分子,只善 于动笔、动口,不善于动粗。我扇你耳光,等于欺负你。我不欺负人。再 说,一个人也不能因为恨谁,就仗着自己比谁有力气动手打谁。就是那 类很卑鄙很坏的知识分子,扇他们耳光人人称快,弘扬了正义,我也不 会那么做。”寻思寻思,他补充道:“我宁愿为正义踹他几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