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我的一生豆蔻 一 红颜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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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你我的一生豆蔻

梦回前世。

1914年，上海，平安里弄。

一个货郎挑着担子一悠一悠的侧身走过窄窄的里弄，货郎担子的最前端插着两只纸风车，风一吹，呼啦啦的转的欢快。

颈蔻蔻靠在叠起来的被子上，额上勒着一条靛青色的布条，纸糊的窗户上透出淡淡的微光，她一转脸，就听到那个年轻的货郎走过窗外的声音，她想着，那上面的小风车若是给囡囡玩，才叫好。

可是她只是想了想，就垂了头，轻轻的拍着身边缠裹起来的小小的襁褓，里面露出一张婴儿的小脸，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

她不由得低头，轻轻吻了吻孩子毛茸茸的头顶。

蒴小月牙一般的唇就扬了起来，蔻蔻满眼疼爱的望着孩子，她睡的真沉，小小的鼻子一翕一翕的微微动着，看着真叫可爱。

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孩子，再有三天她就该满月了呢，她无论如何也是要偷偷的庆祝一下的。

正自想着，斑驳的贴着一张毛了边的香烟女郎的月历的门忽然就被撞开了。

蔻蔻吓的一抬头，护犊的将囡囡搂在怀里，一双杏核一般的眼睛瞪大，长睫忽闪忽闪的望着那突然闯进来的人又长长的舒一口气：“姆妈，你进来坐，不要吓着囡囡。”

“蔻蔻。”白杏秀却不进来，只倚在门口，抹了头油梳的整整齐齐的发髻下，是一张白的吓人的脸，她此刻一动不动，双手笼在袖中，直勾勾的盯着蔻蔻，脸上的皮肤已经不紧实了，有些松垮下来，眉眼之间依稀辨出美人的影子了，只这美人儿也已经迟暮了，好不凄凉。

“怎么了姆妈？”蔻蔻轻轻的笑，囡囡却是醒了，依依呀呀的叫着，瞪着一双漂亮的眸子在蔻蔻的怀里扭来扭去。

白杏秀人偶一般僵直的走进来，“囡囡醒了？”她弯腰去看囡囡，眉毛细细的，眼睛乌溜溜的，又是一个美人儿胚子，可是长的再怎么美，生在这样的家里，摊上这样的身世，白糟蹋了这副皮囊不说，再苦点，却也像是她姆妈一样红颜薄命。

“这孩子不能要了，到晚间就让人送走吧。”白杏秀摸着囡囡细嫩的小脸一字一句呐呐的说着。

“你说什么！”蔻蔻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倏然的瞪直，她下意识的把囡囡抢过来，死死的搂在怀里：“我不要，我来养，我来养她！”

“你一个大姑娘，不明不白的生了孩子，连孩子父亲是谁都不知道，你养，你怎么养？趁着知道的人少，蔻蔻啊，听姆妈的，把囡囡送走，现在外国人办的育婴堂条件不知道有多好，囡囡去了不会受苦的。”

“不……囡囡是我的孩子，我不要送走她……”蔻蔻惊恐的眼底已经悄然的淌出了眼泪，她只是紧紧的抱着囡囡的襁褓，抱的那么紧那么紧，紧到囡囡受不了，哇哇哇的哭了起来……

她这才倏然的松开手，望着囡囡委屈的哭红的小脸，机械的轻轻哄着：“囡囡乖，囡囡不哭……姆妈给你唱戏听……”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蔻蔻轻轻的拍着囡囡，两行清泪又淌了下来。

囡囡睡着了，蔻蔻却是不敢睡，她睁着眼不知坐了多少个日夜，机警的听着墙外的动静，那些人想要送走她的女儿，那些人容不下囡囡这个没有父亲的野.种。可是她不能丢下囡囡，她也丢不下囡囡，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那是她的命。

哐的一声，门又被撞开，漆黑的夜里，蔻蔻搂着囡囡缩在墙角，望着那凶神恶煞一样走进来的两个人，“你们要做什么？做什么……”

蔻蔻凄厉的惨叫，却冷不防身边吓哭的囡囡已经被抢了过去，一把粗鲁的声音响起来：“这孩子留不得，我们楚家不能把脸面都丢在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身上！”

“她是我的女儿……不要送走她，不要……”蔻蔻在地上爬着想要追出去，那扇门却是哐的一声又关上，剧烈的响声几乎将她的心都震碎了，她扒着门背上扯的一条挂毛巾的细铁丝就要站起来，腿却是软的，只努力了几次，好容易站起来，那木门却是怎么拉都拉不开，她疯了一样拍打着门背：“开门啊……囡囡，我的囡囡……”

“蔻蔻，听姆妈的话，认命吧啊……送走了囡囡，姆妈还能想法子再给你许个人家，带着囡囡，你下半辈子怎么办呢？”

白杏秀靠在门上，低低的劝着，说到最后，她也抹了把眼泪：“姆妈心里也疼……可这日子总要过的，蔻蔻啊，咱们女人啊，就是那地里头长的苦苦菜，一直苦到根啊……”

蔻蔻听不到她说了什么，她的身子沿着那门背一点一点的滑了下来，她在地上坐了一夜，就是那一个姿势，坐了整整一夜。

到天亮的时候，她似乎是想通了，一个人摸着墙站起来走到妆台前，她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儿。

那个叫楚蔻蔻的女人，她长的这样美，谁见了她都要多看上两眼，谁见了她都要夸上两声，她上了妆往戏台上一站，那台子下的老少爷们儿叫好的声儿都没断过。

那个人也不例外，蔻蔻拿起眉笔，轻轻的描摹了一个远山黛，她眼睛哭到红肿了，可是却是楚楚可怜的风情。

她搁下眉笔，愣愣的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儿，时间一点一点的滑过她的脸，她举起手臂，手腕上戴着的那个翠玉镯子，一下子就滑到了手肘上面，她是瘦多了吧。

记得她第一次戴上镯子的时候，只是塞了个手绢儿就满了，那时候的她，美的像是一个花骨朵儿。

她一回头，镜子里一头长发甩过镜面，时间一忽儿，就回到了一年前。

“蔻蔻，你刚才唱的真是棒，你没看到你最后一个亮相，底下人眼都直了！”乔绿书几步追过来，攀住蔻蔻的肩看她卸妆：“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哎呀呀，真是妙啊！你和文远师兄合作的简直是炉火纯青了！”

蔻蔻腼腆的一笑；“是文远师兄唱的好。”

“你呀……”绿书点了点她的额头，又有些羞赧的凑过来说道：“一会儿何公子约我出去吃晚餐，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不好吧，人家约的是你，我去做什么灯泡儿呢。”蔻蔻脱了戏服挂起来，就预备换上自己的衣服。

“蔻蔻……”绿书拉长了音调求道：“哎呀你就陪我嘛，要不然就我一个女孩子去，多不好意思啊。”

ps；猪猪要诚恳的说一声抱歉，上一章大结局，我在文档里明明是两千七，然后红袖排版后是两千八百多，结果发上去就成了3022字，实在是对不起大家，我这几张番外，每张都会多发几百字，补偿大家，猪猪实在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