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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大方暗自观察不远处坐在亭子里的人,瘦的脱形,背影嵌在那片蓝天绿水里面,显得格外孤单。 他看了一会才收回目光询问对面的男人,“陆九,你什么时候回镇上?” 齐大方木着脸,他一时甩不掉身后的大尾巴,没办法回去照看老母亲,只能托付江余多留心一下,有个什么事也能及时搭把手。 “大概要过些天。”江余回答的模棱两可。 齐大方古怪的问,“石子郅愿意?” 当时听到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石子郅娶妻,确切的说是跟除了陆九以外的人,这比母猪上树还不可能。 “嗯。”江余漫不经心的随手摆.弄起了腿.侧的树枝。 齐大方不信,那孩子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固执的一条路走到黑,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可能愿意,能让对方低头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复杂的看着江余,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冷血。 小心适得其反,这句话齐大方没直接说出来,早就等不及的方延大力拉着他走了。 那天下午有很多宾客拜访,他们不约而同的都只留下昂贵的贺礼,并且送上祝福,之后推脱着离开了,连口茶水都没喝。 石子郅把那些物品都堆放到仓库里,他独自一人站在旁边,许久后将点燃的火折子丢了进去。 橘黄的光芒照在脸上,忽明忽暗,石子郅呵呵笑了起来,仰头疯狂的大笑,笑着笑着,他蹲下来把脸埋在双臂里歇斯底里的放声大哭。 哭声被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遮盖,也一起淹没了哭声里的怨恨,悲凉。 在药物的催眠下沉睡的江余不知道。 第二天江余难得起的比石子郅还要早,他泡了一壶茶坐在花园里喂鱼,等外面的雾霾慢慢向四周消散,身上的凉气也淡了几分。 视野清晰起来,可能是任务就要完成,江余突然有了兴致,他径自在府里转了一圈,眼中的惊叹越来越多,头一次觉得这里的每一处都和他内心想要的不谋而合,仿佛就是为他建造的一样,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可见石子郅在他背后花了很多心思。 天色大亮,江余没见人出来,他推开门走进去就看到石子郅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整齐叠放的大红喜服上,似乎又不是。 “在发什么呆?” 石子郅垂着眼睑自言自语,“书上说每个人一生只能有一个妻子,我娶两个,会得到天谴。” 不知怎么回事,江余隐隐有些不安,他弯身伸手摸摸石子郅的脉搏,依旧在有频率的跳.动着。 “你说什么?” 石子郅摇摇头,没有多少血色的唇抿了抿,“哥,你帮我换吧。” 挑了挑眉,江余难得没有反抗的拿起喜服,他拧起眉毛怪异的多看了几眼,觉得款式和上面的花纹有点眼熟。 模糊不清的画面在脑子里忽隐忽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红烛摇曳,喜被铺床。 江余的眼底划过一道暗光,他真的和这个人拜过堂。 “那次也是这件,我从镇上带过来的。”石子郅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回忆,他忽然抬头轻笑,“哥,穿在你身上很好看。” 江余刚要说什么就被他压在桌子上,细密干燥的吻落在脸上脖子里。 两人四肢纠.缠在一起,到后来几乎是在用尽所有力气侵.占,发疯的撕.咬对方,像是即将坠入黑暗前的人想要拼命抓住最后一点曙光。 事后江余发现喜服上不小心沾到了一块白.浊,他拿帕子用力擦了几遍,却还是留下了深色的痕.迹。 天上飘起零散的小雪花,石子郅穿着一身做工精致的喜服站在石阶上,修长的身子依旧挺拔,轮廓除了清瘦,依旧可见风华,却莫名让人想哭。 辰时三刻,门口传来陆陆续续的马蹄声,有轿夫进来提醒去新娘家的时辰到了。 许是那身红衬托的,石子郅看起来气色不错,唇边带着一贯的弧度,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去寻找什么,在看到从屋里出来的男人时目光有了神采,又很快黯淡下去。 他忽然蹙起眉心,衣襟上有一点两点的艳红,越来越多。 江余震惊的杵在原地,看着石子郅直.挺.挺的栽在地上,还在挣扎着想起来。 城里的人们都在等迎亲的队伍,直到午时才知道出事了,没来得及上花轿的新娘躲在房里哭,家里人个个唉声叹气,以为后半辈子能过上好日子,谁知赶上这种事。 大红喜服挂在一旁,江余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没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缓过来,buf不是已经解除了吗?他在心里质问。 “叮,不排除外在因素。” 江余隆起眉锋,印着深刻的阴沉,到最后还是失败了吗? 大夫临走前说,“陆公子,令弟患的是心病,长久郁结于心,已经无力回天。”言下之意就是准备后事吧。 江余一言不发的关上门站在床边,目光晦暗不明的落在被死亡笼罩的少年脸上,他突然生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什么样的郁结会消耗人的生命,江余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想揪起石子郅拖到地上狠狠的踹上几脚,他想不到在生意上处处精明睿智的人会这么一根筋。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江余的怒气,石子郅动动唇角,小声说,“哥,你能不能亲亲我?” 看出他眼睛里的祈求和期待,江余俯身将唇贴在他的额头,从眉眼,鼻尖,一路滑到冰凉的嘴.唇。 四片唇缓缓地厮.磨.缠.绕起来。 围绕在鼻间的全是让他迷恋的气息,石子郅翘起唇角努力去牵江余的手,他轻声问,“外面还在下雪吗?” “嗯。”江余没有什么温度的手,“过了今晚就要全白了。” “那时候也是下雪,我的手冻了,夜里特别痒,你用嘴给我吹,很舒服。”石子郅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后来我就故意把手放在冷水里泡,不想让冻疮好起来,我喜欢你对我好。” 江余回想起来,石子郅每年都会长很严重的冻疮,等他们生意做大以后有上好的药膏也不见效果,他还去找了厂商,从来不知道对方会那么做。 似乎是有些累了,石子郅阖上眼帘,“哥,你别怪我……” 江余拧眉思虑那句古怪的话,等他再看过去的时候,人已经垂下手臂,没了呼吸。 “我养了你十年,没想到把你养成一个蠢货。” 为了可笑的忠诚把自己搞成这样,江余凑近摸摸他冰冷的脸,又大力捏住,冷冷的声音里听不出藏有的情感。 “子郅,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给了你希望。”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可以重新来过,他一定会用另一种方法养大石子郅,温柔和容忍能迷失人的心智。 “不过我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会记住你。”江余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曾经一手带大的孩子,唯一的一次失败。 迈开的步子还没站稳,一股剧痛从心口袭来,江余猛地喷出去一口血,他不敢置信的看向床上的人,唇边的血滴滴答答的溅在床沿。 想起刚才的那个吻,江余扯起带血的嘴唇,身子晃了一下,倒在石子郅身上,撑开的眼皮缓缓闭合。 意识消失的前一刻,江余仿佛看到少年青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而温柔的笑容。 哥,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