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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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接他来跟着你呢?”

“我这个样子,怎么好让他来跟着我?”

“你哪个样子?”

他没回答。

她想他可能是因为夫妻关系不好,不想让爸爸看见,也可能是怕爸爸来了发现她跟他的秘密,影响他们幽会。

他低声说:“我觉得我老了——就会跟我爸一样——”

“什么一样?”

“一个人——”

“为什么?”

“一种预感。”

她眼前浮现出卫国老来的样子,像军代表一样,头发花白了,皮肤打皱了,但腰背笔直。她想象不出老年的自己走在他身边的样子,也想象不出老年的郑东陵走在他身边的样子,真的就他一个人。

她打了个寒噤,很坚决地说:“我绝对不会让你老了跟你爸一样孤独。”

“但你能让芷青老了像我爸一样孤独?”

“他——不会孤独的——他——会找到别的人的——”

“如果他不愿意找别的人呢?”

她坚持说:“他会的。”

他主动停止了这个话题。

晚饭前后,楼里的人都爱带着孩子到楼外去玩,孩子们玩,家长就站那里,边聊天边看着孩子。

她和卫国也经常带着孩子到楼外去玩,每次都是维今跑来叫小今,然后两家四个人就都下楼去,两个孩子跑去玩,两个父母就站那里说话,不熟悉他们的人,都以为他们两个人是夫妻,看见他们有两个孩子,都很惊异,忍不住上来打探,他们解释了好几回了。

她发现维今做了手术之后,变得越来越像卫国小时候了,胆子又大,精力又好,爬上爬下,东跑西跳,小脸总是红扑扑的,玩得汗流浃背。

小今也想跟着哥哥跑,但人小腿短,跟不上哥哥,只能羡慕地观望,有时就跑来求妈妈求舅舅:“妈妈,你让哥哥跟我玩嘛。舅舅,你让哥哥跟我玩嘛。”

卫国就拿出父亲的威严,命令维今带妹妹玩。

哥哥虽然不情愿,但摄于爸爸的压力,也只好带着妹妹玩。

岑今开玩笑地对卫国说:“你儿子真是得了你的遗传,你以前不是这样吗?在屋里跟我玩得好好的,一到外面就不愿意跟我玩了。”

他笑了笑,说:“还在记仇?”

她开玩笑说:“怎么能不记仇呢?你那时不跟我玩,现在你儿子不跟我女儿玩,两代人的仇——”

“我到现在都在后悔,小时候能跟你在一起玩的时候,为什么不跟你在一起玩,到了现在,想在一起也——”他停了片刻,说,“希望我儿子运气比我好——”

“什么运气比你好?”

“不会错过小今啊。”

她想到维今的妈妈是郑东陵,不由得说:“维今的妈妈那么厉害,我女儿找那么个恶婆婆,那不是受不完的气?”

他没吭声。

她解释说:“其实我挺——喜欢维今,就是——觉得他妈妈太——”

“也许你妈妈也觉得我爸爸太——”

她觉得他好像当真了,连忙说:“算了,我们别吃咸萝卜操淡心了,还才两个小不点呢,哪里就谈得到那上面去了?”

“时间晃起来还不快?我经常觉得我们还是在E市的时候那么大呢,这不一下就——”

一句话说得她伤感起来。

有个周末,卫国约岑今全家一起去公园,提前一天就来跟她商量这事。

她问:“你这个周末不用回你岳父岳母那边去?”

“不用,那边怕孩子去了会吵着姥姥姥爷。”

“那他妈妈不想念孩子?”

“她现在照顾两个老人,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时间想念孩子?”

她还没遇到过类似情况,所以不敢吹嘘自己无论多忙,也会想念孩子,只感叹说:“她对她爹妈还是很好的。”

“谁对自己的爹妈不好呢?”

“她对孩子怎么样?”

“还行。”

“她对你爸爸——怎么样?”

“没什么接触。”

“她跟——她那个——怎么样?”

“不太清楚,应该挺好的。”

“那个男的会为她——离婚吗?”

“可能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离不离得掉的问题。”

她想起她妈妈说的话,估计那个男人也是个很好的人,所以对自己的“那边”狠不下心肠来。

她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由“好男人”组成的连环套:郑东陵的情人是好男人,所以他狠不下心来离婚,因此就不能娶郑东陵;卫国是个好男人,所以他狠不下心来跟郑东陵离婚,因此就不能娶她;也许芷青也是这样一个好男人,狠不下心来跟她离婚,所以就不能娶蔺枫或者什么其他的女人。

她把自己刚发现的新大陆讲给卫国听,他放过了前两个男人,只对芷青发表了一下评论:“别乱猜芷青了,我看他没别的女人,就是一心一意跟你过日子。”

“你怎么知道?”

“直觉。”

“你这么相信你的直觉?”

“我觉得我的直觉很准。”

“呵呵,芷青也觉得他的直觉很准。”

“我觉得他的直觉是很准。”

“你怎么知道?”

“还是直觉。”

“如果他的直觉很准,他怎么不知道——我们——的事?”

“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

她一惊:“你觉得他知道?”

“肯定知道。”

“那他为什么没——闹?”

“并不是人人都像她一样,一知道就要闹,甚至不知道都要闹嘛。我不也知道她的事吗?我闹了没有?”

她知道这个“她”指的是郑东陵,便推理说:“你知道她跟那个男人的事,但是你不闹,因为你自己也有——秘密;那么芷青知道我们的事,但是他不闹——那不就说明他有他自己的秘密吗?”

“他肯定有他自己的——秘密——”

“但你刚才还说他——一心一意跟我过日子——”

“这不矛盾嘛。秘密是秘密,日子是日子,他有秘密也可以一心一意跟你过日子。也许他的秘密——只能是一个秘密——不可能变成现实——”

她马上又推理开了:“那也就是说,如果你不能跟我——成为现实的话,你就会一心一意跟郑东陵过日子?”

他笑起来:“我刚说完上句话,就想到你会这么推理了,果不其然。但我跟芷青的情况不同嘛,我根本不喜欢她,再说,我跟你不是已经——成为现实了吗?”

她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很贪心?不管自己能不能跟你在一起,都不愿意你跟——她在一起——”

“我希望你更贪心一点。”

“还能怎么贪心?”

“不希望我跟任何女人在一起。”

“我是这样的呀,我是不愿意你跟任何女人在一起啊!”

“那就最好了。不贪到这个地步,就不算——爱情。”

“那你没希望我不跟芷青在一起,是不是——不算爱情呢?”

他又笑起来:“我还没说完上句话,就想到你会这么推理了。我当然不希望你跟芷青在一起——只是不好这么说罢了——。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女人在一起的——”

她撒娇地拧他一把:“你这张嘴太会哄人了。”

他微笑着,无声地指指两个孩子,她看见两个孩子都张大嘴望着她,小今还叫起来:“妈妈,不要打舅舅!”

维今老练地说:“你妈妈没有打我爸爸,他们是在开玩笑。”

她小声说:“这孩子太——机灵了,我们今后在他面前得小心点。”

第二天,她和芷青卫国三人带着两个孩子去公园玩,三个大人骑了三辆自行车,两个男人的车上各带着一个孩子。到了公园,两家五口人汇合了,芷青问维今:“小朋友,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今今。”

一阵尴尬的沉默。

她急中生智撒谎说:“他是南京的京,因为他妈妈是南京人。我们尹舅舅是模范丈夫,给儿子起名叫‘维京’,父子俩一起维护妈妈。”

芷青恍然大悟:“哦——你们南方人是‘今’‘京’不分的。”

这个小插曲虽然被她机智地应付过去了,但也让她品尝了一下秘密被发现的恐惧。她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跟卫国幽会了,一是因为他儿子来了,没以前方便,但更重要的是怕被人发现。

哪知道,她不怕也不谨慎的时候没被人发现,又怕又谨慎的时候反而被人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