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 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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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账户的所有资金都跟舒氏有关,依照法律,现在全部冻结。”

舒梨定定看着跟她说话的警察,说:“我想见我妈。”

警察笑了声:“你现在是暂时没有嫌疑,要是查到什么,你也得蹲监狱。自身都难保了,还想见主犯?”

舒连漪肯定是不给见的,避免两人串口供。

舒梨从来不向人示弱,可这个夜里,她第一次用央求的语气,求警察让她见一见她的妈妈。

她知道舒连漪就在这,她已经离她很近了,但却见不到。

舒梨求了好几次,最后得到的仍是无情的拒绝。

夜深人静的警察局门口,舒梨推着自己的行李箱一步一步走远。

夜里的风那么凉,舒梨衣着单薄,风从针织衫的缝隙穿过,一阵又一阵的凉意。

她没地方去,现在倒不是怕用身份证住宿被警察找到,而是她没钱了。

现在这样移动支付方便的社会,很少人再随身携带大量现金。

舒梨刚从国外回来,身上没有一张人民币。

银行卡全部被冻结,除了支付宝余额里的几十块,她再没有一分钱。

舒梨打开手机,看了看,44.8。

只有44.8。

买包烟,就没了。

舒梨不记得自己沿着马路走了多久,反正看到一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就停下了。

便利店门口有坐的地方,有桌子有椅子,还有遮阳伞,要是突然下起雨,也不用怕被淋湿。

舒梨被自己的想法逗乐。

她走进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买了个面包。

看到收银台后背摆着的烟,她犹豫了一下,又要了一包烟。

暗沉无边的夜色,不知谁与她偷换了命运,她从天堂跌落,一无所有。

但她不后悔。

如果要她拿着那些钱在国外装聋作哑地过日子,她做不到。

她还是有良心的。

坐在便利店门口的椅子上,舒梨将烟点上,不合口味的尼古丁味道让她嘴巴发苦。

她买了包便宜的烟,不是她平时抽的。

她平时抽的,现在已经买不起。

夜空有几点星光闪烁。

舒梨望着夜空,欣赏起星星。

算是苦中作乐。

从警察局出来就已经是凌晨,没几个小时,天边便出现一抹鱼肚白。

夜色褪去,天青弥漫。

沉睡中的城市慢慢苏醒过来。

舒梨坐了半夜,看着天已经亮了,对面马路的车流渐渐多起来,终于有了些倦意。

她伸手摸到桌上的烟壳,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倒成了老烟枪了。

舒梨觉得渴,矿泉水已经喝完,她想再去买一瓶。

现在也就只买得起水了,可能很快,她连水也买不起。

这么久就只吃了一个面包,加上一夜没睡,舒梨从椅子上起身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晕眩。

身旁恰好经过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适时将她扶住。

“姐姐你没事吧?”

声音很甜。

舒梨想说“谢谢”,却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哑了。

都怪烟抽的太多。

她冲女孩微微笑了笑,礼貌摇头。

女孩松开她,就往便利店跑,看起来是赶时间买东西。

可舒梨却站在那,望着她的背影,一阵恍惚。

她看到女孩耳朵里戴着助听器。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现在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吧,应该是读高中的年纪了。

舒梨暗暗嘲笑自己现在还有心思去关心这个,那根本是与她无关的事。

女孩已经从便利店买好东西跑出来,看起来是真的赶时间,急匆匆就往马路对面停着的黑色车跑去。

舒梨没有再看,走进了便利店。

停在马路边的黑色卡宴,车门被打开,沛沛坐到副驾驶,把自己买的面包和牛奶递给边寂。

“在忙也要记得吃早餐,这个给你,要记得吃掉。”

单手握着方向盘的边寂,好似没听到。

藏在镜片后的双眸,幽深如海底的暗礁。

“哥?”

沛沛有些奇怪,喊了他一声。

边寂这才稍稍回神,淡声问:“中途下车就为了给我买早餐?”

“对呀,你工作那么忙,三餐不规律,等我去了学校没人再盯着你吃饭,你肯定又是有一顿没一顿。”

沛沛念叨着,把购物袋放在了中央扶手上,再抬头严肃提醒:“记得,一定要吃。”

“知道了。”

边寂仍是淡淡的语气,似是不经意转头一样,马路对面的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

桌椅旁边的行李箱倒是还在。

边寂发动车子,送沛沛去隔了一条马路的江市一中,沛沛现在17岁,读高一。

几年前戴上助听器后,她开始学习说话,渐渐可以跟别人用语言正常交流。

大部分的时间花在了这上面,所以她比同龄人晚读了一年。

一中是重点高中,住宿学校,一个月放假一次。

刚放完国庆,沛沛回校有很多行李,边寂要送她进学校,但是她不让。

校门口碰上同班同学,几个人各自分拿一点,就相互交谈着一起入校。

初秋的日光开始倾泻,边寂看着穿着校服、与同学交谈甚欢的沛沛,轻抿唇角。

重新坐回到车里,梁夏的电话就进了来。

梁夏的声音透过车内蓝牙传到边寂耳朵里。

“边总,舒氏控股协议已经收到,是现在传给你,还是等你回公司?”

边寂抬手轻扶金边眼镜,深不见底的眼目视前方,不知在看什么。

而后他说:“等我回公司。”

大四那年,边寂没有选择去舒氏,进了一家投行实习。

后来跳槽,进了华伦总部,跟着原来的分析师做了一年,最后接了他的班。

当年舒连漪有一句话确实没说错——

“不用几年,国内整个金融行业都会知晓你的名字。”

事实确实如此。

但是当年的舒连漪大概想不到,等整个金融行业都知道边寂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却会落到锒铛入狱的地步。

“边总,听说昨晚警方找到了舒氏舒总的女儿,审讯了一夜放了。”

梁夏对这方面有些八卦,他说着,“一直没听说她还有个女儿,据说一直在国外,警方本来已经打算跨国追捕。”

一直没听到边寂出声,梁夏恍然自己好像说得太多,赶紧改口,汇报今日的会议安排,然后就断了电话。

边寂本该到时间回公司,但却在车里坐了很久。

随后他将车调头,开往起先沛沛下车买东西的便利店。

·

舒梨在便利店门口喝完整整一瓶矿泉水,饥饿感被抵消了一些。

可抬头望着这清晨的日光,她觉得刺眼,又有了晕眩的感觉。

舒梨缓缓神,拉起行李箱的推杆,预备离开这。

转身的那瞬,随着刺眼日光而来的,是背着光的虚幻而又模糊的身影。

他像是朝她而来,西服修挺熨贴,金丝边的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一丝不苟,满身疏离。

距离一点一点拉近,舒梨终于看清他的脸。

旧日碎片拼凑,他的眉眼仍然冷寂,高高在上睥睨世人。

最后他从她身边经过,进了她身后的便利店,没落下一个眼神。

陌生又凛冽。

短短几秒,舒梨的心神似乎被抽走大半,已经离她很远的记忆忽然如山崩海啸般涌来。

那一年夏天的潮热、湿灼、喘息,在脑海中拼命翻涌。

这是她连做梦都不愿梦见的人。

舒梨陷入难以抽离的恍惚,眼前景象在扭曲,虚虚晃晃。

几个学生奔跑着进便利店买东西,相互还打闹着,其中一个没看路,不小心撞上了舒梨。

舒梨就这样摔在地上,手掌心和水泥地面摩擦,疼痛感袭上心头。

几日的坚强终于在这刻崩塌。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很落魄,很可笑。

尤其是当刚才那个男人重新出现在她眼前、朝她伸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得到了这世上最让她不想要的怜悯。

可那个男人仍定眸看着她,没有收回他的手,他那双清冽的眉眼,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