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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张效年的背影飞去。 周围人浑然不觉,徐致深目光定了一定,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迅速抄起近旁的一张椅子,朝着空中的黑色物体砸了过去,接着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几个人,朝着张效年扑了过去,将他压在了身下。 那个黑色的火柴盒被椅子带着,改变路径,落在了西厅门口的一个无人角落里,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半片墙体轰然倒塌,碎石和木片四下飞溅,爆.炸产生的强大的气流,瞬间就冲倒了附近的人,灯泡纷纷碎裂,天花板上的那盏琉璃大灯也砰的炸开,玻璃四溅,落满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尖叫声四起。 徐致深胸间血气翻涌,耳朵被震的嗡嗡作响。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失聪。 他睁开眼睛,看见那个小号手从满是玻璃碎屑和斑斑血迹的地上爬了起来,想趁乱逃走,摸出身上带着的枪,朝他后腿膝窝扣下了扳机,“砰”的一声,子弹从膝盖前方射出,那人惨叫一声,捂住腿,倒在了地上。 …… 甄朱被石经纶带着跑出了饭店,刚上了他停在对面的汽车,就听见饭店的方向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路人纷纷惊叫,四散逃跑,很快,周围警笛四起,租界警察迅速赶来,从饭店的大门里,涌出来许多惊慌失措的宾客,中间夹杂着女宾的尖叫和哭泣之声,地上掉了东一只西一只的高跟鞋,却依旧有不怕死的记者在一旁奋力地拍照,闪光灯啪啪个不停,场面乱成了一团。 这么快,爆.炸竟然真的就发生了! 甄朱浑身血液冰凉,第一个念头就是徐致深的情况,一把推开车门就要下去,被石经纶一把给拽住了:“哎哎,干什么?不能过去!我答应徐兄照顾你,你给我老实坐在这里!” 甄朱挣脱不开他的钳制,脸色苍白,睁大眼睛看着他,目光充满了恳求之色。 石经纶望着已经开始冒出黑烟和隐隐火光的饭店大门,自言自语般地道:“说炸,还真就炸了……邪门啊……这下有好戏看了……” 他对上甄朱的目光,摸了摸下巴,犹豫了下,仿佛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说道:“行了行了,别这么看着我,真叫人受不了。你给我老实待在车里,哪里也不要去,我去打听下。”说完下了车,将车门砰的一关,反锁,穿过街道,迅速朝着饭店大门跑去。 甄朱只能坐在汽车里,透过玻璃,紧紧地盯着外面的动静。 警察越来越多,封锁了道路,也不许人再进饭店,石经纶被拦在了门口,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对方态度立刻变得恭敬,予以放行,他跑了进去,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应该只有十几分钟,但在甄朱看来,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她手心不住地冒汗,湿哒哒的,终于,看到石经纶的身影从里面出来了,穿过街道,回到了汽车旁,打开了门。 甄朱一下就朝他靠了过去,紧张地盯着他。 石经纶斜睨了她一眼:“想知道小爷我冒着生命危险帮你打听来的消息?” 甄朱点头。 “先亲我一下。” 他邪气地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脸。 甄朱毫不犹豫,立刻亲了一下他的面颊。 他仿佛没有防备,被甄朱亲了一下,用手捂着,愣了一愣,对上她的目光,嘀咕了一句 :“叫你亲,你还真亲了,看不出来,你倒挺爽快的啊……” 甄朱焦急地看着他。 他咳嗽了一声,终于说道:“徐兄没大事,只是受了点伤,刚才和张大帅已经离开了。好险!居然有这样的炸.弹!小爷我还是头回见!幸好落点边上没人,否则今晚就不是伤了十几个人那么简单了……” 他又看了眼甄朱,目光里露出好奇之色:“跟小爷说说,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搞张大帅的?” 甄朱听到徐致深无大事,终于放松了下来,软回在后座上。 石经纶等了片刻,没听到她应答,自己想了起来:“哦,忘了,你是哑巴。” 甄朱朝他感激地一笑,尖尖的下巴,脸色依旧苍白,刚才褪去的血色,还没回来。 石经纶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朝她靠了过些过去:“这饭店今晚你是不能住了。我既然答应徐兄照顾你,就不能丢下你不管,你先跟我回去吧。” 甄朱摇头。 虽然徐致深已经离开了,但她却不愿走。万一他想起了自己,派人来接她呢? “你怕什么?”石经纶仿佛有点不高兴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甄朱不语。 “我爹直隶军务督办,人称直隶王,这几天他不在,所以今晚没来。小爷我开口带你走,那是给徐兄面子,也是给你脸,知道不?” 甄朱还是不语,只是扒着车窗,不停地朝外张望。 石经纶恼了:“嗳,我说你这个小哑巴,你怎么死脑筋?徐致深现在不是躺在医院里,就是有一大堆的事,早把你丢后脑勺了,你还穷等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饭店里跑了出来,跑到街边,四处张望。 甄朱一下就认了出来,是王副官。 她急忙摇下车窗玻璃,探头出去,冲着王副官挥手。 王副官看到了她,穿过马路,来到了汽车旁,向石经纶问好。 石经纶仿佛有点扫兴,脸色不大好看,慢吞吞地降下了玻璃。 “徐长官说,多谢石公子帮了他的忙。现在我要接走薛小姐了。” 甄朱自己已经下了车,站在王副官的边上,合十向石经纶表谢,深深鞠了一躬。 石经纶看向王副官:“她是徐兄什么人?” 王副官略微迟疑了下,说:“同乡,带她来看病的。”说完向他微微躬身,随即看向甄朱:“薛小姐,随我走吧。” …… 甄朱坐在车里,被王副官开着,来到了睦南道。 这一带,从南延伸都北,是天津卫达官贵人的住宅区,遍布着各种西式风格的建筑。也是被带到了这里,甄朱才明白了过来,原来徐致深前些天一直就住在他位于这里的公馆中,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也是住在法华饭店里。 她有点傻。 汽车来到位于道旁的一座欧洲庭院式外檐红墙建筑前,从门口看进去,里面此刻灯火通明,门外的路边,已经停了至少十几辆的汽车,看起来,现在里头来了很多的人。 门房认出了王副官,打开大铁门,车开了进去,停在花园边,王副官下车,替甄朱打开车门,示意她下来,随即领着她上了台阶,穿过用菲律宾乌木装饰的客厅,对着一个等候在那里的女佣吩咐了一声,转向对着甄朱,微笑道:“你上去,先好好休息吧。” 甄朱不动,眼睛看着他。 王副官一怔,随即仿佛明白了,忙说:“薛小姐不必担心,徐长官伤的不重,医生过来,已经替他包扎好了,现在他还有事,恐怕没时间见你。” 那个女佣过来了,请她上楼。 甄朱只好跟着女佣上去,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女佣打开门,请她进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