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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第2章 人生若是有情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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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抹清淡的影子,可即使在暗夜中,也如明珠般让人不能忽视。 常叔本来惊怕得要叫,声音却一下就消在口中。 天下间有一种人,不言不动,已经可以让人敬畏,更可以让人心安。 来者深夜不请自到,情理上讲“非盗即匪”。可因为那个影子,常叔并不担心自己的生命。 榻前的人似乎十分不满常叔对自己的忽视,手轻轻一抖,剑刃搁在了常叔的脖子上。 常叔只觉一股凉意冲头,终于将视线移到了榻前的人身上。 来人斗篷遮着面目,冷冷地盯着他,“既非要钱,也非要命,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常叔眨巴了下眼睛。 来人将剑移开几分,“竹公子是男是女?” “女子,虽然外面都以为是男子,其实是个小姑娘。” “真名叫什么?” “云歌,白云的云,歌声的歌,她如此告诉我的,是不是真名,小的也不清楚。” 常叔似看到那个窗前的颀长影子摇晃了一下。 拿剑逼着他的人没有再问话,屋子内一片死寂。 好久后。 一把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她……可好?” 声音中压抑了太多东西,简单的两个字“可好”,沉重得一如人生,如度过了千百年岁月:漫长、艰辛、痛苦、渴盼、欣喜…… 早就习惯看人眼色行事的常叔这次却分辨不出这个人的感情,该往好里答还是往坏里答才能更取悦来人? 正踌躇间,榻前的人阴恻恻地说:“实话实说。” “云歌她很好。两位大爷若要找云歌,出门后往左拐,一直走,有两家紧挨着的院子,大一点的是刘病已家,小的就是云歌家了。” 刘弗陵默默转身出了门。 于安拿剑敲了敲常叔的头,“好好睡觉,只是做了一场梦。” 常叔拼命点头。 于安撤剑的刹那,人已经飘到门外,身法迅疾如鬼魅。 常叔不能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哆嗦着缩回被子,闭着眼睛喃喃说:“噩梦,噩梦,都是噩梦。” 来时一路都是疾驰,此时人如愿寻到,刘弗陵反倒一步步慢走着。 在他貌似淡然的神情中,透着似悲似喜。 于安本来想提醒他,天快亮了,他们应该抓紧时间,可感觉到刘弗陵的异样,他选择了沉默地陪着刘弗陵,也一步步慢走着。 “于安,老天究竟在想什么?我竟然已经吃过她做的菜,你当时还建议我召她进宫,可我……”可我就是因为心生了知音之感,因为敬重做菜的人,所以反倒只想让她自由自在。还有甘泉宫,居然是我下令将她赶出了甘泉宫,难怪于安后来怎么查探,都查不出是谁在唱歌。 刘弗陵的语声断在口中。 于安没有想到多年后,会冷不丁再次听到刘弗陵的“我”字,心中只觉得酸涩,对他的问题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当陛下还不是陛下时,私下里都是“我、我”的,一旦想搞什么鬼把戏,就一脸哀求地叫他“于哥哥”,耍着无赖地逼他一块儿去捣蛋。吓得他拼命磕头求“殿下,不要叫了,被人听到了,十个奴才也不够杀”。 为了让殿下不叫“哥哥”,就只能一切都答应他。 后来就……就变成“朕”了。 一个字就让母子死别,天地顿换。 一切的温暖都消失,只余下了一把冰冷的龙椅。 虽然华贵,却一点不舒服,而且摇摇欲坠,随时会摔死人。 “她在长安已经一年多了。在公主府中,我们只是一墙之隔,甘泉宫中,我们也不过几步之遥。在这个不大却也不小的长安城里,我们究竟错过了多少次?”刘弗陵喑哑的语声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深深的无奈。 于安不能回答。 此时已经明白云歌就是陛下从十二岁起就在等的人。 已经知道云歌在陛下心中占据的位置。 这么多年,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下来,他将一切都看在眼内,没有人比他更明白陛下的等待,也没有人比他更明白陛下的坚持。 白日里,不管在上官桀、霍光处受了多大委屈,只要站在神明台上,眺望着星空时,一切都会平复。 因为降低赋税、减轻刑罚触动了豪族高门的利益,改革的推行步履维艰,可不管遇见多大的阻力,只要赏完星星,就又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因为上官桀、霍光的安排,陛下十三岁时,被逼立了不到六岁的上官小妹为皇后。 可大汉朝的天子,因为一句诺言,居然到现在还未和皇后同房,也未曾有过任何女人。 二十一岁的年纪,不要说妻妾成群,就是孩子都应该不小了。 若是平常百姓家,孩子已经可以放牛、割猪草;若是豪门大家,孩子已经可以射箭、骑马,甚至可以和兄弟斗心机了。 因为关系到社稷存亡,天家历来最重子裔,先皇十二岁就有了第一个女人,其他皇子到了十四五岁,即使没有娶正室,也都会有侍妾,甚至庶出的儿女。 可陛下到如今竟然连侍寝的女人都没有过。 陛下无法对抗所有人,无法对抗命运,可他用自己的方式坚守着自己的诺言。 于安挤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老天这不是让陛下找到了吗?好事多磨,只要找到就好,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刘弗陵的唇边慢慢露出一丝笑,虽还透着苦涩,却是真正的欣喜,“你说得对,我找到她了。” 说到后一句,刘弗陵的脚步顿然加快。 于安也不禁觉得步子轻快起来。 到了常叔指点的房子前,于安刚想上前拍门。 刘弗陵拦住了他,“我自己去敲门。”却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于安轻声笑说:“陛下若情怯了,奴才来。” 刘弗陵自嘲一笑,这才开始敲门。 因为心中有事,许平君一个晚上只打了几个盹。 身旁的刘病已似乎也有很多心事,一直不停地翻身。 虽然很轻,可因为许平君只是装睡,他每一次的辗转,许平君都知道。 直到后半夜,刘病已才入睡。 许平君却再躺不下去,索性悄悄披衣起来,开始干活。 正在给鸡剁吃的,忽听到隔壁的敲门声。 她忙放下刀,走到院子门口细听。 敲门声并不大,似怕惊吓了屋内的人,只是让人刚能听见的声音,却一直固执地响着,时间久到即使傻子也知道屋内不可能有人,可敲门声还一直响着,似乎没有人应门,这个声音会永远响下去。 许平君瞅了眼屋内,只能拉开了门,轻轻地把院门掩好后,压着声音问:“你们找谁?” 刘弗陵的拳顿在门板前,于安上前作了个揖,“夫人,我们找云歌姑娘。” 云歌在长安城内认识的人,许平君也都认识,此时却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你们认识云歌?” 于安赔着笑说:“我家公子认识云歌,请问云歌姑娘去哪里了?” 许平君只看到刘弗陵的一个侧影,可只一个侧影也是气宇不凡的,让许平君凛然生敬,遂决定实话实说:“云歌已经离开长安了。” 刘弗陵猛然转身,盯向许平君:“你说什么?” 许平君只觉对方目光如电,不怒自威,心中一惊,趄趄趔趔倒退几步,人靠在了门板上,“云歌昨日夜里离开的长安,她说想家了,所以就……” 许平君张着嘴,说不出来话。 刚才被此人的气势震慑,没敢细看。此时才发觉他的眼神虽和病已截然不同,可那双眼睛却……有六七分像。 于安等着许平君的“所以”,可许平君只是瞪着刘弗陵看,他忙走了几步,挡住许平君的视线,“云姑娘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许平君回过神来,摇摇头。 于安不甘心地又问:“夫人可知道云姑娘的家在何处?” 许平君又摇摇头,“她家的人似乎都爱游历,各处都有房产,我只知道这次她去的是西域。” 刘弗陵一个转身就跳上马,如同飞箭一般射了出去。 于安也立即上马,紧追而去。 许平君愣愣看着刘弗陵消失的方向。 回屋时,刘病已正准备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问:“这么早就有人来?” 许平君低着头,忙着手中的活,“王家嫂子来借火绒。” 从天色朦胧,一直追到天色透亮,只闻马蹄迅疾的声音。 风渐渐停了,阳光分外的好,可于安却觉得比昨日夜里还冷。 如果是昨日就走的,现在哪里追得上? 陛下又如何不明白? 两边的树影飞一般地掠过。 一路疾驰,早已经跑出长安。 日头开始西移,可刘弗陵依旧一个劲地打马。 一个老头背着柴,晃晃悠悠地从山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