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先生还是那样,不肯让夕溪受一点委屈。”崔婆婆说。
沈忠听到这话叹了一口气:“要是夕溪小姐明白就好了……”
等夕溪卸了妆,崔婆婆的衣服也送进来,玉白色的连袖复古长裙穿在她身上没有一处不妥帖美好。即便是讨厌她的崔苒,都无法掩饰自己惊艳的目光。其实夕溪不化妆,才更能体现出她那种与生俱来的东方之美,面色白的犹如拢了一层白雾,眉眼如画的漂亮。
她重新回到堂屋,沈御风正正好抬眸对上她的眼睛。那一刻他的目光流转,似乎有什么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怎么了?”夕溪尴尬,笨拙地开口,“难看?”
沈御风却没有回答她,而是站起身对向崔婆婆告别。
“沈先生,慢走。”崔婆婆带了崔苒一直送他们上车,车子开出一段距离还一直恭敬地站在门口。
这就是沈家的规矩,也是沈御风在沈家地位的佐证,沈御风虽然答应了她的要求,但对她的示好却没有任何表示,那么待会……夕溪想到这里手拽着的那裙摆的一角不知不觉握得更紧了。
回到沈家已经是半夜,宅子是明初建的,只一个花园就占据了半个小镇。现在的沈家没了当初那么兴旺的人丁,再加上沈家一贯低调出世的家训,原本号称99间半的大宅,现在只启用左右各五进。即便是这样,也还是大得让人害怕。
车子开到大宅前,沈忠为夕溪开门。她穿着高跟鞋默默地走到沈御风的身边,从崔婆婆那里拿来的裙子漂亮是漂亮,就是太薄太冷,风一吹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瑟缩起来。
沈御风最恨她这样,明明疼却要忍着,明明想要却清高得要死,明明知道很冷却死活不肯向他开口,就好像生怕欠了他一分一毫,永世不能偿还一样。他想到这里唇角一抿返身先往里面走。
因为相处久了,只看他的背影,夕溪就知道他心情是好,是差,还是更差。如果说刚刚见她的时候他只是烦躁,那么此刻的他脾气显然是差中之差。她每次回沈家,都有种送羊入虎口的感觉,要是沈御风不肯给她好脸色,她后面就不要想着好好把那几日过下去,于是只好忍着,默默跟在后面。一路走入大宅,不断有佣人看到他们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叫“大少爷”,在看到夕溪时,眼光莫名就变了。
进门绕过照壁没走两步沈御风突然就站住转过身来看着她。
夕溪差点一头撞在他怀里,还好及时顿住,抬头瞧他,眼里尽是迷茫,下一秒却见他脱下自己的大衣,不由分说地裹在她的身上。
“哎……我……”被沈御风的大衣温暖裹住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尽是嗡嗡的响声,他人高马大,为了方便动作,微微俯身,侧脸擦过她的鼻尖,皮肤接触的瞬间,他的暖也仿佛罩在她的身上,夕溪连睫毛都在微微颤抖。
“你们去熙园。”他收回手看都不看她,直接对沈忠吩咐。
“按规矩,我总要去见见……长辈吧……”夕溪本来想说“母亲”,但如同她第一次踏入这个家门,无论怎么努力,就是开不了这个口。
“没有这个必要,沈忠找秦医生过去给她看看。”沈御风说完,利索转身就走了。
她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听到沈忠在她耳边说:“夕溪小姐,我们走吧。”沈忠说完看她脊背直挺挺的一动不动,一双手垂在身前绞着不知所措的样子,又道,“先生这也是为你好,回来得这样晚……现在过去,恐怕情况会更糟。”
看那些从夫人房里出来的佣人的脸色就知道了。
夕溪却好像没有听进去沈忠的话,又停了好久才转身朝着熙园的方向走去。
车子刚刚进入江城还下着雨,跟着她去一趟崔家折腾一回早也停了。每次她听到要回老宅就害怕,沈御风不是不知道。看她那个样子,筋疲力尽,落魄狼狈,要是再见一见他母亲,他真担心她会当场晕过去。他想到这里,眉头又微微地拧了一下。
沈家的老宅大而古朴,只穿着衬衫西裤的沈御风却跟它没有任何不容之处。他走进母亲休息的兰园,这里仍然是灯火通明。踏入走廊便有人弯身下来为他擦掉皮鞋上的雨水,厚重的帘子掀起来,母亲正在同二妹沈妍聊天。
他前脚进去母亲看他的脸色就不对,在发觉他只身一人后就面色就更冷了三分。
“大哥,怎么就你一个人啊?夕溪呢?”沈妍看母亲的脸色不好,故意先开口问。
“她累了,”沈御风淡淡地说,“需要休息。”
他答的如此直接,连问话的沈妍都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沈夫人廖淑仪冷冰冰地开口:“如果觉得规矩累人,当初就不该嫁到我们沈家。”
沈御风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佣人进来放了茶盏在桌面上,又迅速退去。再没有眼力见儿的人也能感觉得出,沈御风一出现,反而比刚才只有夫人和二小姐的时候气氛冷了。
沈妍看看大哥又看看母亲,欲言又止,她很清楚,这种场面根本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许久沈御风终于开口,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她不是嫁入沈家,她只是嫁给我。”
一句话,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嫁给你就得守规矩,不管沈家承不承认她,该做的事情她就一定要做到。”廖淑仪听他这样讲话,脸色越发的难看,声音也得的紧,“沈家的长子娶的媳妇,在外面做戏子这种下三路的行当已经让人忍无可忍,回家又不懂规矩,祭祖这样的大事还要拖累你,看不出哪里好,值得你这样为她。”
“她的好,不需要别人认可。”沈御风不咸不淡地回答。
廖淑仪还想说什么,忽然有人掀起帘子进来,都是沈家的管事的人。祭祖是大事,沈家的人一般提前一两周就到大宅里了,只有沈御风事情最多,所以这会儿人才到,很多人需要见他,请他确定或是处理一些事情。她看人多了起来,也不再说这件事了。
江城本身就坐落在江边,水汽原本就重,又是刚下过雨,满院子都是氤氲的水汽。沈忠把她送来就走了,只留夕溪一个在熙园的阁楼上等待。她以前一个人在这总是害怕,所以沈御风就吩咐只要她熙园里里外外所有的灯都要开着,不仅如此还又额外添加了一些照明,给她壮胆。这也不能够怨她,沈家的宅子,特别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像极了影视剧里的鬼宅。她心思又是极其敏感。
家庭医生秦刚来了为她敷药又回去,期间没有半点的交流。其实他这样,夕溪反而更自在。她最害怕的就是跟沈家有关的人寒暄问候。想得到别人的认可是一件极其累人的事,这一点她早早地就认识到了。
夕溪当沈家的媳妇也有4年了,虽然不被承认,但只要有大事沈御风一定把她带在身边。他跟她不一样,她因为各种原因,比较敏感,总能够第一时间感觉到别人微妙的变化,也比较在意别人的想法。但他不一样,他只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只要是认定的事就完全不管别人怎么想,当年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被留下来。
夕溪想到这里,深呼吸,叹了口气。她觉得室内有些闷,于是把窗子打开了一条缝,她的唇角微微地上翘了一下,从这个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熙园的门。如果今天他还回来的话,在这里就能第一时间看到他,但是现在,满院子都是摇曳的桂花树影。桂花飘香的日子已经过去,但这里仍好像有余香缭绕似的。
她还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沈御风任她挑一座院落居住,沈忠报了几个院落的名字,她听到“熙”字就默认这个院子跟她有缘分,于是选了这里。真正住进来才知道,这个“熙”跟她的名字半点关系都没有。其实这里本来的名字是“犀香园”,因为桂花也叫木樨花,后来因为沈御风祖母的名字里有个“香”字,为了避嫌,就更名为熙园了。再久一点她才知道,沈家大宅的院落几乎都是以花命名,梅园就种了许多梅花,兰苑就有很多珍品兰花,郁园都是大朵的郁金香。她是喜欢梅花的,很后悔没有选那里,后来偶然听沈忠说梅园因为偏僻一直被封,没人去住,而沈御风是在熙园跟祖母一起长大的,又觉得自己特别幸运,可以选中这里,在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真是,傻呵……夕溪就这么一直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沈御风回到熙园,已经是凌晨两点,他进屋上了阁楼才发现那个女人趴在窗口睡着了。他蹙眉上前想要叫醒她,却发现她的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外套。心里一下子就软了,他弯身抱起她,往里面走去。
夕溪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看到了沈御风,又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她嘟嘟囔囔地叫他的名字,又模模糊糊听到他应了,才又微微地笑一笑,继续自己的美梦。她记得自己在梦里对他说:“沈御风,你要是永远像在我梦里这样,那该有多好啊……”
只可惜他是她的梦,但她却永远不属于他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