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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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人行道直通大厅,透过大厅尽头的空气膜安全门,能看见矗立着的飞船底座。一切如常。没人前来阻拦他们上飞船。乔好生奇怪。霍利斯他们真以为类人炸弹爆炸,就可以将我们一网打尽?阴谋一定出了岔子,首先是爆炸本身,其后是没断电,再者是自动人行道畅通无阻。

“我想——”丹尼说。这时,阿尔和乔正把朗西特从电梯里抬出来,移送到自动人行道上。“炸弹飘到房顶,让阴谋泡了汤。那像是一种开花弹,大多数碎片在我们头顶上飞向了屋顶。我想,有人活着出来是他们始料未及的,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们没把电掐断。”

“是的,感谢上帝,炸弹飘了上去。”温迪说,“见鬼,真冷。这里的供热系统一定被炸坏了。”她的身体明显在发抖。

他们站在自动人行道上,传送带的前行显得异常迟缓。乔感觉至少过了五分钟才到达安装了双重空气膜的安全门前。在他看来,前进有如匍匐爬行。发生了这场变故,这种蜗牛速度简直糟糕透顶!难道这一切都是霍利斯有意为之?

“等等!”有人在后面喊道。他们听到脚步声。蒂托转过身去,举起枪,又放了下来。

“是其他队员。”丹尼对不能转身的乔说道。乔和阿尔正设法让朗西特的身体通过复杂的安全门。“他们全在那儿,没出事。”他挥枪示意,“快过来!”

塑料通道仍然连接着飞船和大厅。乔听见鞋底触地发出特有的沉闷金属声,心想,难道他们准备放我们一马?或者他们就候在飞船里,等我们自投罗网?他感到有一股邪恶的力量在恣意玩弄他们,让他们像无脑鼠一般飞跑乱窜,叽喳乱语。我们一直被当作消遣。逃生的企图权作可笑的欢娱。当我们就要逃脱,迎头就会砸来一顿饱拳,把我们揍成肉饼之后,扔到缓慢移动的传送带上,就像朗西特那样。

“丹尼,”乔说道,“你先进去,看他们是否等在里面。”

“万一他们先到一步呢?”丹尼问。

“那你就闪人,回来报告。”乔讥讽地说,“那样的话,只能放弃登船。活着的人就等着被收拾吧。”

“让那个帕特什么的施展超能,救我们出去。”温迪的声音很小,但很坚持,“求你了,乔。”

“我们先想办法进入飞船。”蒂托说道,“我不喜欢那个女孩。我也不信她有超能。”

“你不了解她,也不懂那种本事。”乔说。他看到瘦小的丹尼跑上通道,手里摆弄着控制飞船入口的开关,然后进了飞船。“他回不来了。”乔喘着气说。朗西特的身体似乎在变重,他几乎把持不住。“我们放他下来。”他对阿尔说。他们一起将朗西特放到通道上。“对一个老人来说,他确实有点超重。”乔说道。他再次站直了身体,对温迪说:“我会找帕特谈的。”其他人都赶了过来,大家焦急地挤在通道上。“被坑了,”乔喘着粗气,“本想大干一场,谁料发生爆炸。被霍利斯坑惨了。”他招呼帕特过来。她的脸上沾了污迹,人造面料的无袖衬衫也被撕破,裹在胸上的时尚抹胸露了底:面料上有优雅的浮雕图案,衬着浅粉色鸢尾花。这些感知毫无关联,了无意义,却留在了他的脑海里,说来奇怪。“听着。”乔对帕特说。他把手搭在她肩上,看着她的眼睛,帕特平静地回望着他。“你能回到过去吗?回到炸弹引爆之前,把朗西特救活?”

“太迟了。”帕特回答。

“为什么?”

“只能这样了。延误太久,一爆炸就得抢救。”

“那你怎么没救?”温迪带着敌意问。

帕特看着温迪。“当时你想到了吗?即便想到,也没说出口嘛。没人说这事。”

“这么说,你不觉得自己有责任。你的超能本可以避免这场灾难。”温迪说。

帕特听了大笑。

这时,丹尼从飞船里出来,通知大家里面没人。

“好,我们送他到飞船冷冻仓。”乔边说边向阿尔招手。两人再次抱起朗西特死沉的身体,一路抬进飞船。大家满怀逃生渴望,争相簇拥在乔的周围——他体验到内心的恐惧如何在肉体上表现出来,将他们包裹,也将他吞噬。从月球生还的可能性让他们更加急迫,已不再像炸弹刚爆炸时那样听天由命。

乔和阿尔抱着朗西特,摇摇晃晃地走向冷冻仓。“谁有钥匙?”只听伊尔德在乔耳边尖叫。他一把抓住乔的胳膊。“钥匙,奇普先生。”

“飞船的点火钥匙肯定在朗西特身上。他进冷冻仓之前,得把钥匙掏出来,否则就拿不回来了。”阿尔解释。

乔翻遍朗西特的口袋,找到一个皮制钥匙包,把它递给伊尔德。“现在可以把他放入冷冻仓了吗?”他暴怒地说,“快点,哈蒙德。看在上帝的分上,帮我把他抬到冷冻仓里。”我们搬得不利索,乔心想。一切都已结束。我们失败了。哎,失败收场,他疲惫地想。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火箭起飞时发出震颤。四个反超能师待在控制台边,犹疑地对控制接收器进行编程。

为什么霍利斯放了我们?乔一边想,一边和阿尔将朗西特没有生命迹象的——或者说,貌似没有生命迹象的——身体直立起来,移入冷冻仓。自动夹具将朗西特的大腿和肩膀锁住,支起他的身躯。闪闪发光的冷气里闪烁着冰存的躯体,这幕景象让乔和阿尔目眩。“我不明白。”乔说。

“他们砸锅了。”哈蒙德说,“除了策划爆炸,他们没有预备后续计划。就像试图谋杀希特勒的炸弹策划者,听到炸弹在地下室炸响,就以为——”

“趁着还没冻死,赶快出去。”乔说道,戳了戳走在前面的哈蒙德。他们一出仓,便合力扳上轮锁。“上帝,用这种方法保存生命,太不可思议了。”

当乔走向飞船前舱时,斯潘尼什把他叫住。她的长辫在爆炸中烧焦了。她问乔:“冷冻仓里有通信系统吗?我们现在可以和朗西特先生通话吗?”

“不能。”乔摇头说,“没耳机,没话筒。没光相子。没亡灵。只有等我们回到地球,把他存放到亡灵馆之后,才能通话。”

“我们怎么知道冷冻处理足够及时?”丹尼问道。

“没法知道。”乔说。

“他的大脑可能已经丧失功能。”萨米咧开嘴,咯咯笑出声。

“是的,”乔说,“可能再也听不到朗西特说话了,也失去了通心交流的机会。公司要找人打理。也许只能依靠埃拉的亡灵。没准办公室得搬到苏黎世亲友亡灵馆,在那儿办公。”说完,乔找了一个靠近通道的座位坐下,顺便观察那四个反超能师,他们正为驾驶飞船的正确方法而争执不休。伤口的钝痛向乔阵阵袭来,他下意识地掏出一根折弯的烟,用火点燃。

这根烟干巴巴的,刚放到手指中间,便啪的折断。真奇怪啊,他心想。

“炸弹爆炸,”阿尔说,一边留意乔的反应,“释放出高热。”

“这会让我们变老吗?”温迪在哈蒙德身后发问。她走过阿尔,在乔身旁坐下。“我感到自己变老了。我已经衰老。你这烟放陈了。发生这场变故之后,我们都老了,从今天开始。今天绝对非比寻常。”

飞船借着巨大的推力从月球起飞。滑稽的是,塑料通道还悬挂在船体上,没有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