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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洋一郎,他挑了一根看起来像芹菜梗、不知道是哪个部位的骨头。骨头落入壶中,发出“喀啦”的清脆声响。两双筷子不断地传给下一个亲属,坚硬的壶底断断续续传出相同的声响。在场亲属全部轮过之后,火化台上还剩下一些无法用筷子夹起的细小骨片及骨灰。服务员不知从何处取出两张白纸,利落地将骨片、骨灰收集起来倒入骨灰坛中,捡骨仪式就这么完成了。
洋一郎抱着骨灰坛与亲属们一起离开大厅。走在洋一郎身边的凰介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望着脚上那双与丧服极不搭调的运动鞋鞋尖。昨天洋一郎说要帮他买双皮鞋,但凰介紧闭着嘴猛摇头,坚持不肯。或许是因为他不想将母亲的死与买东西这种物欲性行为连结在一起吧。
走过由服务员恭谨拉开的大门,初夏的阳光让脸颊感到一阵暖意。微风徐徐吹来,往左右延伸的木瓜花已过了盛开期,白色花瓣柔弱无力地在风中摇曳。洋一郎望着白花,突然有一种仿佛自己已死的奇妙感觉。
洋一郎以前曾经遇过一个声称自己是尸体的病患。
那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洋一郎还在研究所的精神病理学研究室当研究生。当时的指导老师是相模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精神科医师田地宗平,在他的率领下,洋一郎与其他研究生一起拜访了某医院的神经科。那名患者是个年轻女性,刚从精神科转到神经科就诊。她声称自己已死,浑身发出恶臭,爬满了蛆。这种病的病名是科塔氏症候群(Cotard's Syndrome),属于一种因脑部异常所引起的认知机能障碍。在感觉领域中感受肉体的部分因某种原因与边缘系统(Limbic System)失去联系,而边缘系统掌管人类的情绪感受。换句话说,她对于身体的情绪感受都被截断了,所以才坚称自己是一具尸体。
那个患者的眼神迷惘、毫无神采,洋一郎从来没看过一个人的眼神是这个样子。当时,他很讶异,完全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会有这样的眼神。但是现在,他似乎稍微可以理解了。或许就跟我现在的感觉很像吧。
宛如自己已死的感觉。
“我茂……”
洋一郎听到有人在叫唤,于是抬起头。他看见水城彻正从黑色花岗石长椅上起身,朝自己走来。水城的妻子惠及独生女亚纪也在水城身边。
“水城,你特地赶来?”
“火化时,我希望至少能够待在靠近咲枝的地方。”
水城抚摸着下巴修得很短的胡须。他的脸孔微黑,颧骨非常明显。
“刚刚为什么不进来?”
“不方便进来。捡骨仪式不是只有亲人才能参与吗?”
水城与洋一郎从大学时代就是好友。虽然是同学,但水城曾经重考过一次,所以比洋一郎大一岁,今年应该四十五岁了。两人从相模医科大学的医学系毕业后,一起进入母校的研究所攻读博士课程(* 日本学校的博士课程分为前期与后期,前期相当于台湾的硕士。)。水城现在依然在大学担任研究员,而洋一郎则任职于附属的大学医院。
“惠说她也想要拜一下咲枝的遗骨。”
水城望向身旁的妻子。惠从刚才就一直看着洋一郎怀里的骨灰坛。她的下眼眶有黑眼圈,鼻子通红。由于她的皮肤很白,如今的模样益发令人鼻酸。惠向着骨灰坛静静地合十膜拜,微微吐着气息,默念咲枝的名字,接着抬起头望向洋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