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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桃小姐,要是我没有得到允许就擅自离开艺馆,妈妈会很生气的,那——”
“我批准你。”初桃打断我说,“我们必须去还这套和服,不是吗?我希望你不是在打算让我久等。”
所以我没有选择,只得套上鞋子跟着她穿过小巷走上一条沿着白川溪的大街。那个年代,祇园的那些街巷依旧都是美丽的石头路。我们在月光下大约走了一个街区,身旁枝叶低垂到黑色水面的樱桃树一直在沙沙作响,最后我跨过一座木拱桥来到祇园的另一区,那地方我以前从未见过。白川溪两边石砌的堤岸大部分都被一块块的苔藓覆盖着。堤岸上面,鳞次栉比的茶屋和艺馆背朝水面连成一堵墙。它们窗户上挂着的芦苇帘将黄色的灯光切割成小细条,让我想起当天的早些时候厨娘切得很薄的腌萝卜。我听见一群男人和艺伎的笑声。有一间茶屋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非常好玩的事情,因为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最后笑声逐渐消失,只剩下从另一场宴会上传来的三味线的弹拨声。那一刻,我可以想象对有些人来说祇园大概是一个令人快乐的地方。我不禁想到,佐津也许就在其中的一场宴会上,尽管祇园登记处的淡路海已经告诉我佐津根本不在祇园。
不一会儿,初桃和光琳在一扇木门前停住了。
“你拿着这件和服上楼去,把它交给那里的女仆。”初桃对我说,“要是完美小姐自己来开门,你就交给她。什么话都不要说,交过去就行了。我们会在这儿看着你。”
说着,她把包好的和服塞到我怀里,光琳随即拉开了门。一级级磨光的木头阶梯通向一片黑暗。我害怕得直发抖,还没走到半路就不得不停了下来。然后我听见光琳在楼下压着喉咙喊道:
“继续走啊,小姑娘!没人会吃了你,除非你回来时手里还拿着那件和服——那我们就要不客气了,是吧,初桃小姐?”
初桃听了这话,叹了一口气,但没说什么。光琳在楼下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我的位置;但是,站着比光琳的肩膀高不了多少的初桃却只顾啃她的一片指甲,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即使是在极度害怕的时刻,我仍不禁注意到了初桃那惊人的美丽。她或许跟一只蜘蛛一样残忍,但她啃指甲的样子比多数艺伎拍照时摆的造型还要可爱。若初桃是一块宝石,那与之相比,她的朋友光琳就是马路边的石子。光琳梳着很正式的发型,头上插了许多饰物,看起来却很不舒服,她的和服穿在她身上也显得很不协调。反之,初桃把和服穿得服服帖帖,仿佛和服就是她天生的皮肤。
登上楼梯的顶端后,我在一片漆黑中跪下,喊道:
“非常抱歉打扰了!”
我等着,但没有任何回应。“大声点。”光琳说,“她们又不知道你会来。”
所以我又喊:“抱歉打扰了!”
“稍等片刻!”我听见一个含糊的声音说;很快,门打开了。跪在门里的女孩年纪也不比佐津大,身材瘦小,神情紧张得像一只小鸟。我把包在亚麻纸里的和服交给她。她十分惊讶,几乎是绝望地从我手里接过了它。
“谁在那儿,麻美?”公寓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我看见一个古色古香的灯架上挂着一只点燃的纸灯笼,灯架旁放着一张新制的蒲团。这张蒲团是艺伎豆叶的;因为上面铺着挺括的床单和雅致的丝绸床罩,还摆着一只“高枕”——就跟初桃用的那种一样。高枕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枕头,只是一个脖子处衬着垫子的木头托架;这是避免艺伎睡觉时弄乱她精致发型的唯一办法。
女仆没有回答里面那人的问题,只是尽量轻手轻脚地打开和服外的包装纸,并把和服拿到灯光下东看看西瞧瞧。当她发现上面的墨水涂鸦后,她倒抽了一口气,用手捂住嘴巴。泪水几乎在顷刻间就滚满了她的脸颊,接着一个声音问道:
“麻美!谁在那儿?”
“喔,没有人,小姐!”女仆大声回答。她赶紧用一只袖子擦干眼泪,我觉得自己非常同情她。她走过去关门时,我瞥见了她的女主人。我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初桃叫她“完美小姐”。她的脸是完美的鹅蛋形,即使没有上妆,皮肤也光滑细致得犹如瓷器。她朝门口走来,想看看楼梯上究竟有什么,不过女仆迅速关上了门,所以我就没能多看她几眼。
第二天上午下课后,我回到艺馆发现妈妈、奶奶和阿姨关起门一起坐在一楼的会客室里。我确定她们是在谈有关和服的事情;不用说,初桃从街上刚一踏进艺馆,就有一个女仆跑去通知妈妈,妈妈走出房间来到门厅拦住了正要上楼的初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