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色朦胧(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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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到这一声呼喊,好像身上被人狠狠地打了一下。先前热烈的拥抱,在她那里戛然而止。她为了脱身,使劲地往旁边一推。喉咙间发出阵阵的抽泣,她脸上的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突然回过神来,想要把她抱住,便一下子把脸凑上去,却看到了这一切。她又恢复了往日的凶猛,他感到十分震惊。她奋力地挣扎着,猛地把他推倒,转眼间就消失在阴暗的树林中,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模糊身影。

他又一次遭遇同样的情景,孑然一身地站在那里。这一切来得这样突然,搞得他神志错乱,不知所以,仿佛又回到了第一天晚上他们相遇时的情景。天上的星星好像这会儿也在为他落泪,不住地一闪一闪。他体内的热血激荡,额头上像是有尖锐的利器在猛烈刺扎。他到底是怎么了?他摸索着,朝着树林的深处走去。在花园的深处,那里有个流动的喷泉。一排排的树木从他的身旁滑过,他终于来到了那个喷泉。他把手放在水中,让轻微的水流抚摸着他的手。从浮云中探出头来的月亮,发出柔和的光线,照射在清泉中,泛出一片银光。汩汩流动的清泉仿佛在对他说着悄悄话。他这会儿的心情平稳了许多,但是无名的悲哀却涌上心头,使他不能自拔。滚滚的热泪夺眶而出,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地意识到,他是多么深爱着玛尔格特。刚才盘旋在他心中的怒火和悲愤,他对爱情的痴迷,以及占有欲在他心中引起的痉挛,霎时间都化作泡影。此时此刻,只有一种既甜蜜又忧伤的滋味,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刚才这么折磨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连续三个晚上,她奉献出来的还不够多吗?自从与她相遇之后,他品尝到了似水的柔情和炽热爱情所带来的战栗,难道他的生活没有发生剧烈的变化,已经从单调朦胧变成了激情四射?是啊,他现在只想对她说一些感激的话,只想把她静静地搂在怀中,和她重归于好。他想把他心头积攒已久的温情脉脉全都表达出来,除了想得到她的一句温存回应外,别无他求。他现在想尽快去她那里,当着面对她倾诉他纯洁的爱情。从今往后,他再也不呼喊她的名字了,再也不要她回答任何问题。

他看到汩汩而流的泉水表面,一片银光闪闪,不禁想起了她挣脱前脸上的泪水。也许她正孤身一身待在房中,她的心事无法向人倾诉,只有漫长的黑夜在陪伴着她。每个人都可以向黑夜透露心事,但是却丝毫得不到慰藉。他知道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两个的人灵魂已经千丝万缕地联系在一起,但是他却无法聆听她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也无法注视着她美丽的秀发。对他来说,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难以忍受的呢?真想马上和她待在一起,这种强烈的**折磨得他无法对抗。他甚至愿意做一条狗,匍匐在她的门前;或者变成一个乞丐,时刻依靠在她的窗下。

他悄无声息地从树荫中走出来,虽然有些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走向了她的房间。此时,她那里的灯还亮着。一片昏暗的灯光从她的窗户射出,连她窗前一棵枫树的叶丛都没有照亮。这棵枫树就像一个黑漆漆的巨人,站立在她的窗外,好像要偷听什么似的。一阵轻风吹过,它的枝丫飘到窗前,像是要敲打窗户,但接着又抽身向后。只要想到玛尔格特一个人待在屋里醒着,也许正一个人哭泣,也许正在思念他,他的身体就不自由主地颤抖。他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激荡,但是身子还在晃悠,于是便慢慢地靠在大树上。

他抬起头,仰望着她的窗户,一动也不动。白色的窗帘随着风儿在空中起舞。从外面望去,里面的昏暗的灯光照射着它,显示出一片金黄色。但是如果它飞到窗外,皎洁月光透过枫树的叶子照耀到它,则显示出银白色。这光与影就在朝里开的窗户那里活跃流动着,忽明忽暗,好像是在织布机上编织黑白相间的花纹。

这个内心焦急的少年,不住地凝望着那扇窗户。在玻璃板上,他分明看到了有人在用日耳曼语书写关于他这三天来的遭遇。他的脑海中闪现了无数幅充满想象的图画,正以瞬息万变的速度映入他的眼帘。流动的黑影,闪烁的银光,这些轻轻地掠过明亮的玻璃板上,成了他想象的来源。他看到了她,玛尔格特,她依旧那样亭亭玉立,娴雅端庄。她的美丽金发已经不似白天那样盘起,而是散落在肩上。她是那样焦躁不安,在屋里走来走去。他看到了她为了**荡魄的爱情,身体不住地颤抖,由于悲愤不已而不断抽噎。他还看见她举着纤细的双手,坐在沙发上,抬头凝望着星空。她是那样绝望和失落。她最细小、最轻微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座高墙在他眼里,现在就是一块透明的玻璃。突然,窗户的玻璃变得更加明亮,他甚至以为他看到了她的脸庞,她正把脸庞探出窗外,露出满脸的忧愁,她低头俯视着花园中的一切,苦苦寻觅他的身影。这时,内心狂野的情感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他的心,他终于忍不住,低着嗓子,急迫地喊了起来:“玛尔格特,……玛尔格特!”

玻璃上掠过一个人影,就像一缕白色的轻纱。他十分肯定,认为自己看得异常清楚。于是,他就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但是没有丝毫的响动。在他的身后,树木的睡意正浓,传来阵阵的轻声呼吸。睡意惺忪的阵风吹拂着地上的青草,发出窸窣的响声,就像是在地上拖曳丝绸而发出的声音。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就像一股温暖的波涛,涌到了跟前,声音响亮,但又慢慢地消失不见。一幅褪色的画像镶嵌在银色的窗户玻璃上。窗户那边没有传来一点声音,就像一个默默的镜框。周围的夜空静寂无声,一切都在沉睡。他的喊叫,难道她一点也没有听到吗?还是她已经不想再听了呢?

他的激情在心中翻滚着,强烈的**不断冲击着心房,就像一股来势凶猛的浪潮,都已经波及周围的树木上,仿佛树上的叶子和树皮不住地发颤。这时候,微弱的灯光从窗口透出来。他看到这些,更加感到心烦意乱。他现在就想见她一面,就想当着她的面与她交谈,哪怕他的大声呼喊引来大家的围观,他也在所不惜。他隐约感觉到,一定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此刻即便是最荒唐的事情,他也热切地期望发生。

他又一次张望那扇窗户,突然发现有一棵树干伸向了那里,就像迷路上的路标一样。一种奇特的想法攫住了他的心头:可以从这里爬上去。虽然这棵树干看上去很粗壮,但其实柔韧而摇摆不定。他现在一心只想爬上去,在树顶呼喊她的名字。那里距离她的窗户最近,他相信只要这样,她就会与他说话。他一定要请求她的原谅,如果她无法原谅,他就死活不从树上下来。他没多想,便朝着那微弱的灯光处爬去。那扇窗户引诱着他,而这棵树在他看来正好可以背负着他,导向最终的目的地。他的身体不住地晃悠,两只手攀着树枝,身体随之上升。

不一会儿,他就到了树顶,几乎是树丛的最高处。他身下的茂密枝叶在空中放肆地摇曳着,传来阵阵的飒飒声。通往那扇窗户的枝丫,现在被压得更低了,更加接近窗户。少年这会儿已经看到了屋内的天花板。油灯射出来的光晕,在天花板上留下金色的光圈。他兴奋到了极点,身体哆嗦得更加厉害。他知道,马上就可以看见她了,看见她一个人抽噎哭泣,或者正陷入思念之苦。慢慢地,手臂快没有力量了。但是,他总是不断地给自己鼓气。向前爬,朝着窗户的方向爬去。他的膝盖也蹭出了血,手早就磨破了。可是,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只管继续向前爬。窗户附近的灯光射到了他的脸上,只是还有一蓬树叶挡住了他的眼睛。他无法容忍这样的遮蔽,那急切盼望的最后一眼马上就能如愿。于是,他使劲地伸出手,想去拨开树叶。他努力向前一倾,明晃晃的灯光已经照在他的身上。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便身子一晃,一哆嗦,猛地栽了下去。

草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沉闷响声,他摔在了地上。紧接着,有个人影从楼上的窗户口探出头来,向下望了望。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就像一个池塘行将吞没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扑腾的落水人。又过了一会儿,楼上的灯光也熄灭了。夜色朦胧中的花园,到处一片鬼魅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