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第19章 马来狂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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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就在我的窗前看到了让人不寒而栗的这样一幕。您知道我为什么非常理解自己在那些日子的行为吗?恰恰是因为我见到过这样的场面。而我刚好就像马来狂那样,没有东张西望,就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像是着了魔一样向前狂追那个女人。我究竟是怎么干的这一切,其实我早就忘了。我只是隐约记得,在我向前狂奔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是以近乎于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从我身边一闪而过。这个女人的姓名,她住在哪里,她的命运如何,这些统统都被我知道了。总之,当我知道了她的一切之后,不是过了十分钟就是五分钟,噢不!应该是不出两分钟,我就骑上一辆刚刚借来的自行车,飞快地冲到家中。我把一套衣服扔进箱子,取了点钱,搭乘一辆汽车赶到火车站……我没有向上司请假,也没有找个人接替我的工作,甚至连门都没有锁,我就坐上开往城里的火车……我的仆人们一脸惊讶地围着我,不停地问这问那。我没有理会他们,直接乘车来到火车站,坐上了去往城里的下一班火车。不到一个小时,我就见到这个进入我房间的女人,可是现在,我就像个钻进一片虚幻当中的马来狂,把我全部的生活抛在脑后……
“我一边往前跑,一边用头撞墙壁。晚上六点钟的时候,我赶到城里。过了十分钟,我就来到了她家的门口。我让佣人给我通报……我想您很清楚,我简直无法再做出比这更荒唐、更愚蠢的事情了。可是,如果马来狂人狂奔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往哪里跑,就是一个睁眼瞎。过了几分钟,佣人出来了。他非常礼貌但是很冷淡地对我说:‘夫人不能见您,她有点不舒服。’
“我感到非常失望,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大门,又在房子的周围转了一个钟头。直到现在,我还像着魔一样抱着一丝近乎荒唐的希望:也许,她一会儿就会来找我。后来,我带着两瓶威士忌进入了海滨饭店的一间屋子。我喝完了两瓶酒,吃下了比平常剂量多一倍的安眠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我狂奔于生死之间的时候,唯一的休息就是这深深的睡眠。”
船上的大钟有力地敲了两下,很洪亮,很饱满。钟声回响在死水一样的空气中,伴着龙骨下面轻轻的水声,越来越弱。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裹挟在这水声里此起彼伏。黑暗中,我对面的这个家伙突然又不说话了,应该是被刚才的钟声吓到了。我又听到,他伸手摸酒瓶的声音和轻轻喝酒的声音。后来,他又很平静地开口说话,而这一次,他更坚定了。
“从这一刻以后的所有时间,我真的没有办法向你说清楚。我想当时我一定在发烧,总之,我就是疯了一样的亢奋,简直就是一个马来狂,就像刚才我跟您说的那样。我必须再提醒您一下,星期二的夜里,我到达了城里;而我听说,她的丈夫在周六就会乘坐伊比利亚半岛和东方航运公司轮船从横滨回来。所以说,她只有短短的三天时间请人帮忙了。我想您会理解:我知道她需要马上得到帮助,可是,我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她。我特别着急想向她道歉,因为我那可笑、猖狂的行为给她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我就是被这种愿望驱使着一往无前。对于她来说,每秒钟都非常珍贵,这是关系到她的生命的大事,可是我又见不到她,哪怕是在她耳边说句话或者是跟她做个手势的机会也没有。她就是被我紧追不舍时愚蠢笨拙的行为吓坏了。您等一下……这就好像是,一个人想警告别人有人想杀他而对他紧追不放,可是被追的人反而认为警告他的人是凶手,直到被真正的凶手杀死才停止奔跑。
“在她眼中,我就是一个对她紧追不舍、想羞辱她的马来狂人。可是现在,我已经身心疲惫,根本就不再去想那件事了。现在,我唯一想的就是帮助她,为她效劳。我愿意为了帮她而去杀人和犯罪,可是她并不知道这些。第二天早上,我一起床就到她家里去了。那个脸上被我揍了一拳的听差就站在门口,他远远地看到我,一闪身溜进门里。难道是他在那等我?也许吧。他也许是悄悄为我通报去了,也许……啊,我简直被这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折磨得难受。也许他们为了接待我而准备好了一切。可是,我不敢再去拜见这个女人,因为只要一看到这个听差,我就想起了我的耻辱,双膝就会一直抖个不停。我刚走到门槛前,就又转身走开了。而她呢?也许在同样的痛苦煎熬中一直等着我呢!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究竟还能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感觉,我脚下的这座城市就像着火了一样发烫。突然,一个想法闪过我的脑海,我马上叫了一辆车,去见当年我在镇上救的那个副总督。我让佣人给我通报。是不是有一种让人惊讶的东西在我的身上呢?要不然,那个佣人干吗那样惊讶地看着我?他看上去对我非常客气,可是还略带不安,他也许已经看出我是个马来狂人。我直截了当地对副总督说:‘我再也忍受不了我原来的岗位,我要求马上换个地方,也就是调到城里工作。’我简直无法形容他用一种怎样的眼光看着我,就像是医生看着一位病人。他说道:‘我的上帝!亲爱的医生,我非常了解您现在的处境。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可以满足您的要求,但是,请您还得稍微再等一个月吧!我得先找到接替您工作的人。’我嚷道:‘我等不及了!一天我都等不了!’他非常奇怪地瞅了我一会儿,一本正经地说:‘医生,我必须这么办。必须得有医生在那个镇上工作!不过,我保证今天就开始办这件事情。’我动也不动地咬牙站在那里,我第一次清楚地知道,我就是一个被人用钱买来的奴隶。我奋力地抵抗着,调动了身上一切可以调动的细胞;可是还没有等我说话,这位世故的副总督又说话了:‘医生,这么长时间,您都不跟别人打交道!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您肯定是要生病的。您从来不进城也不休假,这着实让我们感到很惊讶!您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别的,就是更多的社交活动和兴奋激情。无论怎样,您得参加今晚我们政府大楼的招待会。在这里,您将看到全区所有身份显赫的人物。他们有些人早就想认识您,还经常说起要您到城里来。’
“听到最后一句话,我不由得精神一振。谁说起过我?难道是她?突然间,我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非常客气地感谢他的邀请,表示一定准时到会。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会来得这么准时!我得先说清楚,我心急如焚地来到宽敞的政府大厅,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居然是第一个来的。四下只有一些黄皮肤的仆人,他们都没有说话,光着脚跑来跑去。我知道他们在背地里笑我,不自觉地烦躁起来。在他们不声不响地准备招待会的十五分钟里,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欧洲人。我甚至听到了我的怀表的滴答声,而那只表放在我背心的口袋里。后来,几个政府官员带着他们的家眷终于来了。最后,总督也来了。总督和我谈了很长时间,刚开始,我表现得还是很诚恳、很得体。没过多久,我突然被一种莫名的烦躁缠住,大脑里一片空白,说话也不利索了。虽然我背对着大门,但是我还是感觉到她进入了大厅。我肯定她在大厅里!为什么我会为我这种突然产生的感觉而感到惊慌失措和迷惑不解?其实,我也没有办法跟您说清楚。就在总督的声音依旧回响在我耳边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了她的存在,她就站在我背后的某个地方。如果不是总督马上结束了跟我的谈话,也许我真的会突然转身离开。我的神经如此强烈地神秘抽动,而我的**也被挑逗得如此热烈。果然,我转身发现她刚好站在那里,就在我下意识想到的地方。她穿着一件黄色跳舞装站在人群中间侃侃而谈,清瘦而又干净的双肩露在外面,就像是象牙一样,散发着暗淡的光芒。透过她的满面笑容,我看出她有一些紧张。我走到她的身边,看到让人着迷而又温文尔雅的笑容在她薄薄的嘴唇四周泛起。我知道此时此刻,她不可能看到我,或者说她不愿意看到我。我又被她美丽的笑容弄得神魂颠倒,因为……唉,我很清楚,她在用她出色的假装和高超的演技撒谎。突然,一个想法在我的大脑里一闪而过。三天之后,她的丈夫就会乘船回来,可是她怎么还能如此成竹在胸、高枕无忧地微笑?她怎么还能慵懒地鼓捣她手里的扇子,而不是在恐慌中将扇子揉搓得粉碎?这两天以来,连我这个陌生人都一直非常紧张地为她感到担心和害怕,一直在害怕那个时刻的到来,可是她却微笑着来参加舞会……